旧馆的走廊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兔兔美的工作进度确实可观。
想必原本堆积在大厅内的被我翻倒出来的手提箱内的杂物应该也已经被清理干净收整好了。
因为就连地板都翻新了一遍。
看到里内在逐渐变得宜居，我还是很欣慰的，兔兔美的家政能力不错嘛～
“所以”我在大厅门前收住脚步，转头问身后的狛枝，
“你是打算先研究那个证物袋，还是先帮我去搬东西……？”
谁曾想身后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能及时停住脚步，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好痛……”
“我才应该说痛吧……”
“……抱歉，想得太入神了。”
狛枝揉了揉被撞到的下巴，略低头看着我，眼底浮起几分歉意。
好了，主播选择大度的原谅这位今天陪我一起倒霉到底的同伴。毕竟这场碰撞里，多少也掺了点「厄运」的推波助澜。
“呐呐～教授、”
不过原谅归原谅，我捂着脑门，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视线径直落在他手中那个证物袋上。
“你究竟要研究到什么时候啊……有发现的话早点问呀。”
旧馆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拉得颀长，也把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似乎掠过一丝疑惑与讶异。
“侦探小姐会如实回答？”
听到这句，我只能心下暗叹他的自知之明，面对某些问题确实会回避，但是这电子手册能有什么好回避的问题？
除非这玩意不是我的。
“这不是当然的嘛。”
我放开了说，反正也问不出来什么大问题。
“那……「小岛绪里」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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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损坏严重的电子手册还能够进行闪屏式的运行，真是见了鬼了。这下算是暴露个人隐私了。
我原以为……苗木他们录入的学生名册是入学时登记入内的姓名，最起码我看到的名单上自己还是“六宫浅子”。
谁知道，居然还能给出曾用名的情况发生。
要欺骗他嘛……不，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吧。
“那是我之前的名字。”我如实告诉了他。
“因为工作原因改掉的吗？”狛枝问。
“有一部分，但是主要还是我自己想改掉……当时运营也逼得紧，就从书架上随便挑了下。”
“是……芥川龙■介的《六宫小姐》啊。”
“嗯……就是这本。”
其实这从来都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吉利的“好名字”。
芥川笔下的六宫小姐，是个只会随波逐流、任由时代冲刷的人。
虚无，淡漠，厌世到了极点。
就像她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也看不见了，一片黑暗，只有风在吹。」
连为她超度的僧人都如此感叹：
「这是一个不知天堂也不知地狱的没心肝的女魂呀。」
“六宫同学，当初为什么要取这样……充满悲剧色彩的名字呢？”
将我飘远的思绪拉回来的，是他温柔却隐约不解的声音。
“总觉得，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什么似的。”
明明是在探讨着饱受人间苦难的名字，狛枝的目光里却不见半分怜悯。
“不过这样也好，越是浸透绝望的名字，等到绽放出绝对希望的那一刻，才会越发耀眼，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裹着旁人无法读懂的理念，仿佛在说，这份从开端便注定的悲剧，本就是为了衬托那份独一无二的希望而存在。
“悲剧色彩？”我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我倒觉得，这个名字只是在提醒我一件事而已。”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能拥有，也不该拥有。出于严于律己的态度，仅针对我个人。
“比起被‘希望’这种漂亮话牵着走，我更清楚，自己该站在什么样的地方。至于狛枝同学，你眼底的那份‘期待’……”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皮笑肉不笑的评价道。
“看上去可比我的名字，要危险多了。”
见我打算就此跳过手册的话题，狛枝侧身先一步上前，脚步轻快地替我拉开了大厅的门。
“进去说吧。”他保持着邀请的姿态，却摆明了不肯就此罢休。
让人实在拉不下脸强硬拒绝。
见我没立即上钩跟进，他还特地凑近了点，抛下诱饵性质的暗示。
“上面还提到了别的……或许和六宫你有关。”
靠的太近了……
不会是糟糕的黑历史之类的吧？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我只好妥协的吐槽，并且做一下表面功夫的挣扎。
“就不能让我自己慢慢研究吗？”
“侦探小姐现在，可是在和我搭档呀。”
真是让人不爽。
偏偏是这样无懈可击的礼貌态度，让我连反驳和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将走廊里昏黄的光一同吞入阴影。
狛枝随手将门带上。
“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锁死。
“里面也有门锁了？”
“……嗯。”
也好，有锁了可以稍稍安心一点了。
室内比外面光线暗淡了不少，狛枝走到靠近插座了餐桌边，动作流畅地连上了台灯的线。
灯光下，闪的掉帧严重的手册诡异得不行，蛛网状的破裂恰巧处在证件照片的人脸上。
看得我脸颊都莫名泛起一阵虚幻的痛感。
连砸带踩多大仇多大怨啊。
当然，此刻我没心思为屏幕里的自己哀悼，只想尽快知道狛枝的新发现，但愿这不是黑白熊引导自相残杀的计划之一。
“每个人的电子学生手册里面都有个养电子宠物的游戏程序……你看，我的也是。”
狛枝向我展示了自己的学生手册，屏幕正中心有只显示希望值被刷满了的像素兔子。
我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他的作风。
“你该不会想说……碎成那样还能运行那个游戏程序吧？”
“我在路上试了一下确实可以。”
“而且六宫你手册里的宠物有点奇怪……”
“该不会是中病毒了？”一串代码还能奇怪到哪里去……
“怎么说呢，就是过于‘活泼’了点？”
“活泼……？”
这种词汇来形容一个程序构成的“兔子”可真稀奇。
然后狛枝给我看了游戏运行中的手册。
那只原本属于我的宠物兔子，时不时原地上窜下跳，时不时突然劈叉成一字马。
配着掉帧闪屏不断的黑白乱码，令人感到不适的同时又有种扭曲的既视感。
……
“绝对是中病毒坏掉了！要丢掉嘛？！”
“等一下……六宫同学，这里面好像有规律。”
狛枝将手册放在桌上，手指点在屏幕上的那只兔子。
“你看，它跳跃的节奏……三次短间隔，一次长间隔。”
我强忍着面对倒胃口的雪花屏的反胃凑过去，眯起眼睛盯着那块闪烁不停的荧幕。
像素兔子又一次原地蹦起，落下，再蹦起，再落下，第三次……然后突然劈叉成诡异的姿势，维持了大约两秒。
“三短一长……”
某种熟悉的记忆在脑海深处蠢蠢欲动，却抓不住确切形状。
“像是某种信号。”狛枝说着，
“会不会是程序出错了，把原本的宠物动作数据打乱了？但如果是单纯的乱码，不应该出现这种规律性。”
“所以你怀疑这是有意识的……信息？”
“是猜测……”他微微偏过头，灯光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
“毕竟电子学生手册原先是黑白美的产物。”
我盯着那只不断重复诡异动作的兔子，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既然是有传递信号的意愿……那么它这行为的得有规律来解释，例如……
“摩斯密码。”
我和狛枝几乎同时开口。
“六宫同学，能帮我计数吗？”
“好的。”
于是像素兔子又一次跃起，劈叉，重复循环着一套固有动作。我按次序报出，再由狛枝执笔记下。
因为是几乎不怎么间断的无限循环，所以我们花了一段时间去排查单个字母之间的衔接合理性。
最终得出的版本是:
「--. --- -.. .. ... -.. . .- -..」
= God IS dEAd → 上帝已死
「.. -.. . .- .-.. .. ... --. --- -..」
= IdEAL IS God（理想即神 / 理想至上）
不可思议的。
又超乎预料的……
对我来说的美好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