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说……你是实习吧,是实习对叭”
这是松田夜助第47次听见眼前的少女试图询问并强调不属于他的身份,哪怕这毫无意义。
“年轻的实习医生哟~”
她只是纯粹的无聊。
若问松田为什么会在这里遭受这些折磨,是因为刚巧他被邀请来做研究。
而研究的实验对象就是眼前这位烦人的少女。
要怪只能怪,对方在提出自愿参与研究实验时,为了防止她反悔立马签了书面合同,这就是不幸的开始。
“你要是少说几句,研究会进行的更顺利才是”
现在是午休时间,松田不为所动的翻看着手中的漫画,不大想理睬她乱七八糟的奇思妙想。
“医生你少看点漫画,也能研究的很快哦”
少女住在特殊病房。
据说是这里情绪最为稳定,恢复最顺利的那一个。
之前交托的护士也说,是带的最轻松的一位病患,再过一年左右就能出院了。
「经历了那样的事故,还能保持那样的心态简直不可思议」
她被这烦人的家伙灌了见鬼的迷魂汤嘛。
这家伙一天到晚只会说些垃圾话啊。
“医生啊,我最近看你越来越像爱看小h漫的小老头了。”
“我和你同龄吧?还有,谁告诉你我看的就是那种东西了?”
诽谤也好歹得有个事实依据。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实习医生,完全不够年龄。之前就说好了,只是做研究”
“啊哈,听说你在神经领域小有名气了,再过几年……就要去那所‘希望之峰’上高中了吧?”
“差不多。”他说。
“人生轨迹都被注定好了,不觉得很闷嘛、”
“需要透气吗?”
“需要帮助吗?”
“需要陪伴吗?”
“如果医生你向我开口的话,我或许有办法哦~”
“……”
“……”
“喂,你前几天把三号病房小男孩的玩具熊缝补好了是吗?”
松田合上手里的漫画,觉得自己总得想个法子……让她闭嘴。
“是哦,你要夸奖我吗?他哭的可伤心了、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可是”他盯着少女那浮夸的求表扬的肢体动作,真是恶趣味啊……
“那只熊不是你「故意弄坏的」吗?”
#
“狛枝同学是什么时候关注我的?”
我站在旧馆走廊的阴影里,小心着脚下的地板,因为年久失修,这里的设施都过于陈旧。
特别是地板的缝隙特别大。
让我总有种脚下会突然凹陷坍塌下去的不安。
狛枝凪斗就站在三步外的前方带路,看样子似乎是事先来过这里,所以直奔旧馆深处存有清洁用具的仓库。
“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六宫小姐’的呢……”
他把重音落在那个词上。
等了两秒,然后回答。
“大概是……很久以前了。”
很久以前,那我又是什么时候关注到他的呢?趁此机会我打算近距离好好了解了解狛枝凪斗这个人。
“具体多久?”
“六宫同学,希望我具体到哪一天吗?”
狛枝微微偏头,语气真诚,我不断的追问显得有些为难人。
意识到了什么,我心虚地看着他。
他的笑容温和,没有任何破绽。
在我看来十分不妙……
出现了!是那种“终于有人问这个问题了”的、近乎释然的苦涩。
哦天哪,我感觉好像有点对不起他。
面对过去的死忠粉,可是本人却对附有纪念意义的时间都记不得,是一件非常没有职业素养的事情!
我想要补救、这种时候得快点接个别的轻松愉快的话题!
然而,已经抵达仓库的我只会反复翻弄整理着周围的工具。
好在提前跟兔兔美说,在里面放些有用的东西,拿到拖把的我总算感觉手上有事儿干了,而不是胡乱摸空气的尴尬。
我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面对让自己“心虚”感到对不起的对象。
脚步声落在积灰的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狛枝在距离我半步远的位置整理器材,白色发尾随着动作轻晃。
“是入学前。”他突然说。
“入学希望之峰的很久之前。”
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时候‘六宫小姐’还在做深夜档的游戏实况,粉丝不到三千人,直播间标题永远只有『开播』两个字。”
“……你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那是我低谷时期第一次见到的‘希望’。”
什么?直播内容有名为“希望”的高级特效嘛?没有吧,没有吧。
是他擅自以为的吧。
我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按照“六宫小姐”的人设,应该笑着打个哈哈,说“哇原来你是真·骨灰级老粉”,然后迅速把话题滑向更安全的方向。
但我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那句话堵在喉咙里。
我记得那段时期。
不是记得他,而是记得那个状态。
凌晨三点的直播间,弹幕稀稀拉拉,偶尔飘过几条“主播还不睡”。
我对着屏幕打一款过气的恐怖游戏,卡关卡了四十分钟,最后被Jump Scare吓得骂了句脏话。
为了反抗运营一直想让我走傲娇人设,自开播以来走的风格路线很过激。
“……那会儿我还挺菜的,也没什么人气。”最后我憋出这么一句。
“是的。”狛枝转过身,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我也有些淡忘了……”
“六宫同学你经常被幽灵追到墙角,存档点也总是忘记覆盖,通关后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
“……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因为是六宫同学啊。”
那无奈又溺爱的语气,真的很让我怀疑你是骨灰级妈妈粉啊?
我张了张嘴,最终选择放弃去辩驳守护住最后那一点儿在死忠粉前的尊严。
那段时间持续时间不长,我后来的直播间一帆风顺,总是处于爆满的状态。
“超高校级的主播”确实不是空穴来风的头衔,无论我后来做什么题材都能爆火,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我垂下眼睛,把手里那根落满灰尘的拖把杆转了半圈。
“那后来呢。”我问。
我好奇起之后的发展。
狛枝没有立刻回答。
记忆需要时间思索,我也需要缓冲,脑海中突然有了想问更多的念头。
“后来”他说。
“六宫同学就变得很忙了。”
“直播间标题从『开播』变成了各种合作推广的tag,开着弹幕的话,我都看不清你的脸,录屏传上网三分钟就有上百条评论。”
“再后来,你就不怎么在深夜开播了。”
“……那不是好事吗?”我听见自己说,
“说明我火了,运营满意了,不用再劳神费力的消耗睡眠时间营业了。”
“嗯。”
他应得很快,甚至带着些欣慰。
“所以我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忽然想起黑白熊说的那些话。
「你们在希望之峰学园度过数年的记忆,全部都夺走了。」
可我失去的不止那些,我对其他同学毫无印象,盾子姐姐应该没有在插钢针上手下留情,给我太多周旋的余地。
本来就没什么好再失去的了。
太难了,连那些其他还记得的人,也刻意回避着那些记忆,要么就冷脸相待,好像记不起来的我就是另类一样。
我把拖把杵进旁边的水桶里,发出不大不小的闷响。
这样一想,狛枝岂不是就成了我与“希望之峰”那些高中回忆中重要的锚点了嘛、
要是他还记得的话……
诶,这可不兴说,我不想再被他掐脖子玩窒息play。
“狛枝同学。”想到这儿,我的心灵有点疲惫了。
“你之后……还在看嘛”
我抬头,对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啊,看不懂。
是光线太暗了吧。
很清醒嘛?我自己现在似乎也不是特别清醒,否则我为什么会看不懂狛枝现在的心情?还是绝望状态下的更直白直观嘛……
人类在绝望或疯狂状态下暴露的自我,才能……让我感到安心……
人际关系太复杂了,和人深交是费时费力的艰巨任务。
还有涉及时间和过去这类东西的,果然只要知道就好了,万万不能深想。
那礼貌的,克制的,隔着一层无论如何都无法穿透的距离。
“我没有资格。”
他说。
“像我这种人没有资格成为‘六宫小姐’‘未来’的一部分吧,所以我有段时间没看了。”
没必要吧,我又不是什么值得追随的对象,狛枝凪斗这人从高中时期就喜欢当“工具人”,真是了不得的坏习惯。
水桶里的拖把杆慢慢沉到底,真是太脏了,这是跟随环境生成的吧?得多洗洗。
走廊另一头传来不知什么东西松动的吱呀声。
我回头张望了下,想看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动。
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估计是风吹动的门。
?不对啊,这里的「窗户」貌似都被铁板封起来了……就跟在希望之峰的那场“自相残杀”里一样的布置,有点奇怪,应该是黑白熊搞出来的吧、
我侧过脸,本想确认狛枝有没有听见方才那阵莫名的异响。
“……”
视线一落,我当场在心底把这辈子的感叹词全喊完了、
哇塞塞,可真是份猝不及防的大礼啊,哈哈。
“那个……狛枝同学。”
我指尖指向他手中凭空多出来的物件,尽量平稳住呼吸的频率。
“麻烦解释一下,你手里这把刀,是出于什么理由拿着的?”
“这个嘛……”
他对我的惊讶满不在乎的摊了摊手。
“因为我认为、自己或许可以成为六宫同学‘现在’的一部分……”
我为什么总会对这玩意的高中时期抱有美好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