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的第十日，唐人街的风向，悄然变了。
那些盘桓在万府附近数日的陌生面孔，一夜之间，仿佛约好了一般，成批散去。
摆了三天的空摊子收了。
装看风景的“游客”走了。
巷口那根被靠得发黑的电线杆，也终于清静了下来。
万道元清晨出门，绕了两条街，再没看到任何一条缀在身后的尾巴。
他心头一跳，快步折回万府，将消息报给周北辰。
“周兄，全撤了。”
“唐人街，一夜之间干净了。”
周北辰立于古槐之下，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蛇首，上当了。”
……
九头蛇北美分部地下核心基地。
指挥大厅内，全息光屏不断流转。
蛇牙立在下首，将连日来针对唐人街、针对周北辰的探查结果，尽数呈报。
“首领，经七日连番试探，我方暗探确认，那咏春宗师周北辰，确如档案所载，只是武道圆满的寻常宗师，肉身强横，根骨过人，却无任何超脱现世的能量波动。”
“至于万道元，亦是太极一脉的寻常超凡武者，并无异常。”
“两日前暗巷一撞，我方高手亲身试探，周北辰反应、卸力、听劲，皆是浸淫咏春数十年的顶尖武师水准，圆转如意，毫无破绽。”
“依属下判断，此人，与武库神秘强者之事，确无关联。”
蛇首静坐主位，白衣面具下，双目幽深，久久不语。
他没有立刻相信。
整整七日，他派出大批人手，明里暗里，将唐人街翻了个底朝天。
可那个周北辰，表现得太“正常”了。
正常到，简直像一块雕琢得毫无棱角的顽石。
一个手握未来传承、才刚刚突破的强者，无论藏得多深，总该在蛛丝马迹之间，露出一丝破绽。
可这个周北辰，没有。
他每日晨起练拳，是再寻常不过的咏春招式。
他上街吃面，走街串巷，浑似一个与世无争的老武师。
就连那一撞，都是恰到好处的“武道圆满水准”，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太干净了。”
蛇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阴冷。
“干净到，让人觉得刻意。”
蛇牙一怔：“首领的意思是……”
“有两种可能。”
蛇首缓缓道。
“其一，这周北辰确实只是寻常宗师，与我们追查的神秘强者无关。”
“其二，此人城府深不可测，明知我们在试探，便刻意演了这一出‘正常’，好让我们打消疑虑。”
“若是后者，那此人，就比一尊明面上摆着的强者，可怕得多。”
指挥大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蛇牙额头渗出冷汗：“首领，那我们要不要，继续盯紧他？”
蛇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
“不必了。”
“他若真是第二种人，那我们盯得再紧，也盯不出什么来，反倒会打草惊蛇。”
“何况，破岳计划的真正重心，从来不在一个区区咏春宗师身上。”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神盾局，是那尊至今查无踪迹的神秘强者。”
“周北辰也好，万道元也罢，不过是棋盘边缘的闲子，不足为虑。”
“传令下去，唐人街方向的暗探，撤走八成，保留最低限度的常规监控即可。”
“把主要精力，全部收回，继续深挖神盾局内部。”
“那尊神秘强者一日不现，我的心，便一日不安。”
命令落下。
九头蛇针对周北辰的监控，大幅削减。
蛇首，被这一场“过分正常”的表演，暂时迷惑。
他万万没有料到。
他亲手撤走的那些暗探，恰恰是为周北辰，让开了一条，直捣九头蛇要害的死路。
……
唐人街，万府。
当夜。
周北辰与万道元，并未在府中歇息。
两人趁着夜色，悄然出府，避开残余的常规监控，辗转数条暗巷，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城郊的黑色车辆。
车辆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路疾驰，驶向神盾局西海岸分部。
这是一次秘密会面。
神盾局密室内，尼克·弗瑞独眼微眯，看着面前并肩而坐的二人。
“蛇首撤走了唐人街八成的暗探。”
“这么说，你们那出戏，演成了。”
周北辰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局长，战机已至。”
弗瑞眉头微微一挑，没有立刻接话。
周北辰继续道。
“九头蛇的注意力，如今尽数被那尊‘神秘强者’牵制，深陷神盾局内部的泥潭，难以自拔。”
“北美分部的主力，也正因此被调去追查，反倒露出了真正的破绽。”
“此刻，正是我们突袭九头蛇北美分部的绝佳时机。”
万道元接口道：“局长，若错过这一线战机，等蛇首回过味来，再想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弗瑞没有说话。
他缓缓起身，走到密室墙边那幅巨大的旧金山地下势力分布图前，独眼定定地，落在一个被朱笔重重圈出的红点上。
那个红点，正是九头蛇北美分部核心基地的推测位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密室内只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发出均匀的滴答声。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独眼中，掠过一抹果决的光。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
“但神盾局行事，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这一仗，若贸然出手，一旦情报有误，便是全军覆没。”
他微微一顿，声音骤然沉下。
“给我两天时间。”
“我要向埋在九头蛇内部的卧底，确认最后的底细。”
“若情报确凿，我便亲自给你们，开这扇门。”
周北辰与万道元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好。”
“那便等局长，这两天的消息。”
……
接下来两日，神盾局的情报机器，悄然满负荷运转。
弗瑞动用了他埋藏多年、从未启用的最高级别暗线。
那是一枚，连九头蛇自身，都从未察觉其存在的钉子。
通过层层加密的隐秘信道，一枚枚加密情报，自九头蛇内部深处，悄然传递而出。
据点布防。
兵力部署。
核心武库方位。
破岳计划的阶段性进度。
甚至连那名长期驻守地下基地的改造战士小队轮值规律，都被事无巨细地，传了出来。
情报，精准到令人心悸。
第三日黄昏。
弗瑞再度召见周北辰与万道元。
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份详实到近乎完美的作战地图。
弗瑞将地图平铺在桌上，独眼锐利如鹰。
“卧底的情报，确认无误。”
“九头蛇北美分部核心基地，位于旧金山城郊废弃工厂区地底，防守严密，但常规监控此刻尽数松懈。”
“他们的主力，此刻正被那尊‘神秘强者’牵制，无暇他顾。”
“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抬眼，看向二人，声音斩钉截铁。
“我已定下计划。”
“三日后，深夜凌晨一点整。”
“神盾局西海岸分部精锐倾巢而出，突袭九头蛇北美分部核心基地。”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周北辰缓缓握拳，眼底掠过一抹沉凝的锋芒。
“好。”
“三日后，我与道元兄，必到。”
“到那时，我倒要看看，这九头蛇北美分部的底牌，究竟藏得有多深。”
弗瑞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记住，这一战，生死攸关。”
“你们两个，是我神盾局最大的倚仗。”
“回去之后，把你们的武道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三日后，旧金山城郊，见分晓。”
……
深夜，万府。
自神盾局归来，周北辰与万道元，便各自进入了战前最后的闭关状态。
院落之内，寂静无声。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在两道盘坐于古槐之下的身影上。
周北辰双目紧闭，人仙神识缓缓铺展，一寸寸地梳理着周身的每一缕气血、每一道经脉。
这几日蛰伏的沉淀，尽数在此刻，被一丝一缕地，调动、凝聚、升华。
国拳道的刚正厚重，如山河镇守。
神拳道的破限锋芒，如天梯横空。
两股拳意在他体内缓缓交融，仿佛两柄沉睡的绝世神兵，正在黑暗中，一寸寸地被唤醒、被磨亮。
而他掌心那枚漆黑鎏金的拳神手套，也在这静默的打磨之中，悄然亮起一抹幽蓝微光。
仿佛那尊跨越时空的传奇强者，也正透过无尽的岁月，静静地注视着他。
风雷的烙印，在无声中，隐隐跃动。
隔壁院落。
万道元同样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太极道韵，缓缓沉入丹田，凝作一团温润至极的护体气旋。
他知道，这一战，凶险万分。
他更知道，自己身侧的周北辰，早已不是他能追赶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他也绝不愿，在这样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中，成为拖后腿的那一个。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抹坚定的光芒。
“三日后……”
“我万道元，定不负周兄所托。”
夜色渐深，两人各自收功，静待三日后的决战。
与此同时。
神盾局西海岸总部。
一辆辆装甲运兵车、一架架武装直升机，正悄无声息地，自基地各处隐秘调动、集结。
一道道加密指令，逐级下达至每一名参战的特战队员。
枪械检修。
弹药清点。
战术推演。
通讯演练。
整个神盾局西海岸分部，如同一架被骤然启动的战争机器，在三日的备战之中，缓缓运转到了极致。
会议室里，战术地图铺满长桌。
弗瑞负手立于主位，独眼如鹰，逐条审视着卧底传回的最后一份布防图。
“A区，地底改造实验室，重兵把守。”
“b区，核心武库，守备最严。”
“c区，通讯中枢，九头蛇的神经中枢。”
他的指尖，沿着地图上三条鲜红的进攻箭头，缓缓划动，最终，重重落在c区之上。
“突袭先断其耳目。”
“c区一旦失守，九头蛇北美分部的指挥系统，将彻底瘫痪。”
“届时，A区、b区的守军群龙无首，便是我们，各个击破的猎物。”
副官皱眉：“局长，那A区、b区同时突入，会不会兵力分散、顾此失彼？”
弗瑞冷笑一声。
“要的，就是分散。”
“九头蛇的主力，此刻正被那尊‘神秘强者’牵制在外，基地内的守军，本就不足。”
“我们三路齐发，看似兵力分散，实则以快打慢，逼他们顾头难顾尾。”
“只要三路之中，有一路得手，便是捅破马蜂窝，让他们自乱阵脚。”
“何况……”
弗瑞微微一顿，独眼中掠过一抹笃定的光。
“我们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这些普通特战队员身上。”
“而在那两个人身上。”
他抬眼，望向窗外唐人街的方向。
“只要周北辰和万道元及时赶到，这场突袭，便已胜了一半。”
副官低声道：“局长就这么信任他们？”
弗瑞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不信运气。”
“但我信，一个能从地狱里爬回来，又敢在这盘棋局里落子的人。”
“他既然敢开口请战，就一定有把握。”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门给他打开。”
“至于破门之后，能撕开多大的口子……”
“那就看他自己了。”
指挥室内，重归肃穆。
所有人都明白。
三天之后的那一夜，将是决定旧金山超凡势力格局的一战。
也将是，这一盘名为“超凡棋局”的暗战，第一次，真正掀开底牌的一战。
唐人街，万府。
古槐之下，周北辰缓缓睁开双眼。
他望向远方天际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方向，眼底，藏着一抹沉凝而决然的光。
九头蛇北美分部的核心基地。
那里，藏着破岳计划最深层的秘密。
也藏着，他踏入这场超凡棋局以来，最需要面对的一道坎。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
“这一局棋，该落下一枚真正的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