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撕扯着神经,失重感毫无防备地袭来。
方希甚至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那口冰可乐,整个人就被一股粗暴的空间力量从罗马平原的防弹房车里生生拽了出来。
失控的身体在半空中胡乱扑腾了两下。
“砰”的一声闷响。
方希重重地摔在了终南山小院那块被王莽盘出包浆的青石板上。
滚烫的石板直接烙在皮肤上,惊起一群正在树荫下乘凉的夏蝉。
“呕——”
方希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胃里的碳酸饮料翻江倒海。
他骂骂咧咧地撑着地面坐起来,刚想指着天空问候系统的祖宗十八代,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自己的袖口。
动作猛地僵住。
原本那件洗得起球、破了两个洞的老头衫,没了。
那条宽松透气、印着大花的大裤衩,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做工极其繁琐、绣着云纹的月白色儒衫。
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品的羊脂玉佩,头上甚至还被强行戴了一顶骚包至极的进贤冠!
最离谱的是,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湘妃竹骨的折扇!
【滴!为配合‘文人舌战群儒’任务,已为宿主发放限时皮肤:白衣卿相。】
【提示:该皮肤附带强制儒雅光环,宿主在十二时辰内禁止说脏话超过三次,否则将触发微电流电击惩罚。】
“我日……”
方希刚骂出两个字,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电得他浑身一个哆嗦,头发根根倒立。
“这破系统还真来硬的!”
方希咬牙切齿,死死攥着那把折扇,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他准备强行把这身骚包行头撕烂的时候,院子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了。
王莽抱着那块记满历史大事件的青石板,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窜了出来。
紧接着,穿着一身翠绿襦裙的李丽质端着一盘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冰镇葡萄,小跑着跟在后面。
一大一小两人在看到坐在院子中间的方希时,同时踩了急刹车。
空气凝固了三秒。
王莽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石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砸烂了一棵刚发芽的大白菜。
“爹……不对,先生!”王莽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方希那身月白儒衫,“您这是……您这是平定了极西之地,得道飞升,洗去铅华了?!”
在王莽的眼里,以前的方希穿着大裤衩是大道至简,现在的方希穿着白衣就是仙气缥缈。
反正怎么脑补都是无敌的。
李丽质更是双眼放光,小脸红扑扑地跑上前,把葡萄放在石桌上,殷勤地拿衣袖去擦方希旁边的石凳。
“师傅好英俊!这身衣服比父皇上朝穿的冕服还要好看一万倍!”小丫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方希铁青着脸站起来,抖了抖拖地的下摆,只觉得浑身像长了虱子一样难受。
“少拍马屁。”方希黑着脸走到石桌旁,想都没想,一巴掌拍向那张厚重的实木石桌,准备发泄一下心头的邪火。
按照他平常的力量,这桌子绝对会连同地基一起化为齑粉。
“啪。”
一声脆响。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木屑横飞。
石桌纹丝不动。
方希的右手掌心却迅速红肿起来,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嘶——”
方希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缩回手,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掌心。
血色光幕再次在眼前极其嚣张地弹开。
【警告!任务限制已生效!宿主当前身体素质已压制为普通书生水平!】
【禁止使用超凡武力!违规一次扣除十年寿命!寿命清零即刻抹杀!】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11小时50分。】
【失败惩罚提醒:强制宿主身着新娘红装,与公猪游街示众。】
鲜红的字体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方希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武力清零?让我一个习惯用拳头讲理的人,去朝堂上跟那帮整天背四书五经的老帮菜玩嘴炮?”
方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一颗冰葡萄塞进嘴里,连皮带籽嚼得粉碎。
他算是看明白了。
系统这次是铁了心要恶心他。
如果在朝堂上动手揍人,扣寿命。如果不去解决那个什么建成遗腹子,就得和公猪游街。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
“先生,您手没事吧?”王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方希那只红肿的手,脑补机制再次启动,“我懂了!先生这是在向天地展示‘不争之德’!以凡人之躯,体恤万物!”
方希抓起折扇,毫不客气地敲在王莽的脑门上。
“少废话。大唐最近是不是出事了?”
方希揉着太阳穴,强行压下弄死系统的冲动,开始办正事。
王莽揉了揉脑门,立刻换上一副极其严肃的神情,从怀里掏出一本写满蝇头小楷的破本子。
“先生料事如神。自您去西方平乱之后,长安城这几日确实暗流涌动。”
王莽翻开本子,压低声音说道。
“贞观三年,大唐主力多在边疆。太上皇李渊前几日偶感风寒,卧床不起。朝堂上突然冒出一股极其邪门的风向。”
“御史台的几个言官,带头上了几十道奏折,说天现异象,太上皇病重是因为当今陛下得位不正,玄武门之变的怨气未消。”
方希冷笑一声:“建成余党出来跳脚了?李世民没把他们全砍了?”
王莽咽了口唾沫,摇头道:“砍不了啊。这帮人极其狡猾,他们没有直接造反,而是打着‘为大唐祈福’的名义,要求陛下下罪己诏,并退居幕后,由太上皇重新摄政。”
“最要命的是,我们在长安暗线的百骑司兄弟传回消息。建成太子当年在外面留了个私生子,现在已经秘密潜入长安,并且花重金买通了太极宫的禁军统领!”
“他们要在明天早朝的时候,发动逼宫!如果在朝堂上辩论不赢,他们就在太极殿下面引爆黑火药!”
王莽越说越心惊。
李丽质在一旁听得小脸煞白,手里的葡萄都掉在了地上。
“师傅!我父皇有危险!那些坏人要炸太极宫!”小丫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方希的衣袖死死不松手。
方希烦躁地扯了扯紧绷的领口。
“炸太极宫?那帮土鳖会造黑火药?”
方希站起身,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倒计时。
时间紧迫,他现在没了无敌的力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直接飞过去一巴掌拍死所有人。
只能骑马或者坐车。
“去,备马。”方希没好气地踹了王莽一脚,“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加班。这帮建成余党不好好躲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非要出来打扰我睡觉。”
王莽面露难色,指了指后院。
“先生……咱们山上的马都被陛下征调去西方了。现在就剩下一头拉磨的秃尾巴驴……”
方希嘴角疯狂抽搐。
五分钟后。
终南山崎岖的山道上。
一个穿着极品白衣儒衫、腰间挂着羊脂玉佩的绝世仙人,正黑着脸,骑在一头灰不溜秋、还掉毛的秃尾巴驴上。
“得驾!”
方希一巴掌拍在驴屁股上。
毛驴极其不情愿地叫唤了一声,迈着碎步朝长安城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去。
“系统,你记着。这笔账,老子早晚连本带利收回来!”
山谷里回荡着方希咬牙切齿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