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没钱?”
王莽往前一步,嗓门震得殿柱都在发颤。
“那就把皇帝藏的钱拿出来!”
皇极殿里,骤然死寂。
万历端坐龙椅,手掌压着扶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内帑是他攥得最紧的一张牌。
朝堂缺钱,他拖。
边军要饷,他压。
东南将士拿命守海疆,他也从未舍得打开库门。
如今,一个来路不明的壮汉,竟当着满朝文武,把他的家底掀到了台面上。
“放肆!”
万历盯着王莽,声音冷硬。
“内帑供给宫中用度,宗室俸禄、祭祀采办、皇城修缮,处处都要银子。”
“你一介草民,也配妄议皇家账目?”
王莽咧嘴一笑。
“皇家账目?”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后按在地上。
纸张已经皱得不像样。
上面的数字,却写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万历七年,苏杭织造局入内帑六十万两。”
“万历八年,矿税与盐引折银一百八十万两。”
“万历九年,皇庄田租、海贸孝敬,又入一百七十万两。”
王莽抬起头。
“这三年,四百多万两银子进了内帑。”
“外头的户部库房却空得能听见回声。”
“戚家军拖欠军饷,伤兵缺药,阵亡将士连一副薄棺都凑不齐。”
“皇帝,你告诉我,这钱花到哪里去了?”
满殿官员脸色变了。
有人低头盯着脚尖。
有人悄悄望向万历。
户部尚书额头渗出冷汗,急忙出列。
“陛下,臣以为此人拿出的账目来路不明,万万不可轻信!”
“内帑账册封存大内,外人绝无可能接触。”
“此人必是伪造文书,意图离间君臣!”
几名御史连忙附和。
“请陛下将此人拿下!”
“擅议内帑,其心可诛!”
“此等狂徒若不严惩,朝纲何在!”
声音一层盖过一层。
方希靠在锦凳上,眼皮越来越沉。
昨夜,系统将他从终南山的床上硬拽起来。
他赶路,听吵架,站到现在。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困。
【系统提示:当前任务进度停滞。】
【警告:若宿主继续消极应对,终南山菜园将进入三个月枯萎期。】
方希的眼神瞬间清醒。
那片菜地里有他亲手种的大白菜。
还有刚冒头的萝卜。
系统敢毁,他就敢拆系统。
“闭嘴。”
方希站起身。
声音不高。
整座大殿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御史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万历的目光落到方希身上,身体微微绷紧。
这个人刚才一直坐着。
谁都以为他只是陪同而来。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
王莽的凶横,李丽质的锋芒,戚继光的隐忍,全都围绕着这个年轻人。
方希抬起手。
系统面板在他掌心浮现。
一串金色坐标飞快跳动。
大内库印、账册气息、银箱位置,全部被锁定。
“你们说账目是假货。”
“那就让真的账目自己过来。”
皇宫深处。
内库重地。
覆铁库门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门闩崩开。
铜锁断裂。
几名守库太监和禁军刚拔出兵器,狂风已经卷入库房。
架上的账册腾空而起。
封存多年的红木箱子接连离地。
黄封在风中乱舞。
下一刻。
皇极殿上方,空气骤然扭曲。
哗啦!
一本本厚重账册砸落下来。
满地金砖很快堆出一座书山。
紧随其后的,是八只红木大箱。
砰!
砰!
砰!
箱子砸得地面震动。
箱盖被冲击震开,银锭滚了一地,金条和珠玉混在其中,反射着刺眼的光。
一锭官银滚到户部尚书脚边。
户部尚书低头看去。
银锭底部,内帑库印清晰无比。
他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方希抬手指向那堆账册。
“库印在。”
“账册在。”
“银子也在。”
“户部尚书,你带人核对。”
“半个时辰内,把内帑近三年的进项、存银、去向,全给我念出来。”
户部尚书嘴唇发抖。
“这……这……”
方希看了他一眼。
“听不懂?”
“那我换个人查。”
户部尚书双腿一软,跪在银锭旁边。
“臣……臣遵命!”
万历霍然起身。
龙椅被他撞得向后挪动。
他看着满殿银箱,眼中先是暴怒,随后涌出一丝掩不住的慌乱。
“方希!”
“你敢破朕内库,擅取天家财货!”
“你们这是逼宫!”
“逼宫?”
李丽质走出队列,站到了银箱前。
她看着万历,声音清亮。
“这些钱从哪里来,陛下比谁都清楚。”
“百姓缴纳赋税,商贾上交税银,边军浴血守住海疆。”
“钱进了内帑,将士却等不到军饷。”
“伤兵拖着残躯回乡,连安顿家人的银子都没有。”
李丽质拿起一本兵员册。
册页上残留着泥污和血痕。
“这些名字,有多少人死在倭刀下?”
“他们替大明守住了海岸。”
“陛下却把他们的军饷锁在深宫里。”
“这笔银子,本就该回到将士手上。”
万历脸色铁青。
他想斥责。
可殿中那些低垂的头颅,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人替他辩解。
因为银箱就摆在眼前。
账册也摆在眼前。
再多的借口,都成了笑话。
戚继光一直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本兵员册前,缓缓蹲下。
粗糙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
有些名字后面,已经被人画了朱圈。
那代表战死。
有些名字被墨迹涂改。
那代表残废归乡。
许久后,戚继光抬起头。
“陛下。”
他的嗓音沙哑。
“臣不求官复原职。”
“也不求朝廷增兵。”
“臣只求取回戚家军历年欠饷。”
“阵亡者,发抚恤。”
“伤残者,给安家银。”
“让活着的人能回家,让死去的人能入土。”
说完,他单膝跪地。
额头重重触在金砖上。
“臣,代东南将士谢恩。”
方希拖来锦凳,坐了回去。
“钱,今天就发。”
他看向万历。
“拖到明天,我送你去宁波守港口。”
万历呼吸一滞。
宁波外海的倭寇,连朝廷都头疼。
让他去守港口?
他看着方希平静的脸,毫不怀疑这人真能做出来。
半晌后。
万历颓然坐回龙椅。
“发。”
他闭了闭眼,嗓音艰涩。
“命户部核验账册。”
“戚家军历年欠饷、阵亡抚恤、伤残安置,全数由内帑拨付。”
“立刻执行。”
王莽眼睛一亮。
他一把拎起户部尚书的衣领。
“听见没有?”
“拿算盘,带人,装车!”
“少算一两银子,我就带你去海边给倭寇算账!”
户部尚书连连点头。
“下官这就去!”
数个时辰后。
台州城外。
泥泞官道上,车轮压出一道道深痕。
几十辆运银车驶入大营。
银箱落地。
户部官员抱着名册,挨个唱名。
“陈三河,阵亡抚恤,三十两。”
“赵铁柱,伤残安置,二十两。”
“周成,补发军饷,十七两六钱。”
领银的将士排成长龙。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抢着上前。
他们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银袋。
有人低头掂了掂。
有人把银子紧紧贴进怀里。
仿佛这样,才能确定它真的没有被克扣。
一个失去半边耳朵的老卒领完银子,背起行囊,走到营门前。
他走出几步。
又停住了。
老卒回过头,看向帅旗之下的戚继光。
戚继光站得笔直。
可他的鬓角,已经染上风霜。
老卒没有说话。
他抬起仅剩的右臂,攥拳砸向胸甲。
砰!
甲片震响。
第二名老卒也停下脚步。
砰!
第三名。
第四名。
砰!砰!砰!
甲响越来越密。
那些准备离营的将士,全都转过身。
他们没有留下请战书。
也没有喊一句口号。
他们只是用最后一次军礼,送别带领他们出生入死的主将。
戚继光看着众人。
牙关咬得发紧。
这支军队终究要散。
有人回乡种地。
有人拖着残躯养家。
有人会永远留在海边的坟地里。
可至少从今日起。
他们拿到了该拿的银子。
【系统提示:东南欠饷已补齐。】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扭转戚家军欠饷失控事件。】
方希靠着粮车,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回终南山。”
“我得补觉,还得看看我的白菜。”
他刚抬起手。
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升起一片黑烟。
风里夹着焦木和血腥味。
一骑快马冲破暮色,直奔大营。
马背上的驿卒浑身是血。
战马冲到营门前,四蹄一软,轰然倒地。
驿卒也滚进泥水里。
“急报!”
他撑起半个身子,声音撕裂。
“倭寇残部勾结十八家海商,早已在外海集结!”
“他们先前畏惧戚家军,始终不敢登陆!”
“今日探子传出大营裁撤、兵马离散的消息,他们趁潮扑向宁波!”
“百艘战船已经撞开水师防线!”
“宁波大港危急!”
营地里的甲响停了。
所有人望向海岸方向。
天边那片黑烟,像一张压下来的网。
方希的手停在半空。
系统提示紧跟着响起。
【临时紧急任务发布:守住东南最后一座军港。】
【任务失败惩罚:永久剥夺宿主味觉。】
【惩罚说明:此后食用红烧肉,将无法尝到任何滋味。】
方希的脸色沉了下来。
睡觉被打断,他忍了。
回家吃饭被人搅黄,他忍不了。
他伸手,从粮车旁拔起一杆长枪。
枪锋指向宁波方向。
“戚将军。”
“还能调动多少人?”
戚继光握住佩刀,目光重新锋利。
“能战者,皆可战。”
方希点头。
“那就去宁波。”
海风卷过大营。
远处,战鼓已经隐约传来。
“这群人敢碰我的红烧肉。”
“今天,谁都别想从海上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