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明暗交错的斑驳光斑。
柳飘飘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忽然视野边缘闪过一道白影，她猛地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眯起眼睛，视线在林间的阴影和光亮之间艰难地搜寻着。
我是不是眼花了？我还年轻，不至于老眼昏花吧！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神色。
顾烨立刻停下脚步，偏头看她：怎么了？
你看那边。柳飘飘抬手指向林间一处光线偏暗的区域——那里的树影之间，有一道白色的轮廓正在缓慢移动。那个轮廓的形状很怪，不像任何活物该有的饱满曲线，而是呈现出一种棱角分明的、近乎几何感的结构，像是什么东西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在一起。
顾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定住了片刻。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你看到了。
那是骨头架子。
确定？
确定。顾烨又看了两秒，而且它还在动。
那具白色的骨架正在林间的阴影中移动，步态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协调感——明明只是一堆骨头拼凑起来的结构，但每一个关节的运动轨迹都精确流畅，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它的肋骨在行走过程中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头骨微微向侧方转动，空洞的眼眶朝着他们的方向扫了一眼又转开，像是正在判断这群闯入者的威胁程度。
这是传闻中的白骨精吧？柳飘飘看着那具正在移动的骨架，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空间已经打开了一条缝，这里不是魔界吗？怎么还有妖怪？
丧彪已经蹲在了队伍最前面，尾巴压得极低，后腿紧绷，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竖直的窄缝。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渴望的低吼，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具白骨架上。
魔君从丧彪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那道白影，然后猛地扯住了丧彪的尾巴：等等——那是白骨精？在魔界里到处都找不着的那个——
你别拽我尾巴！丧彪头也不回地低吼。
柳飘飘没有理会后面两个的拉扯，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具白骨架上。
那具骨架在移动的过程中又朝他们的方向偏了偏头骨，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步速明显加快了一截，开始朝着林间更深处移动。
顾烨站在柳飘飘旁边，一直在观察那具骨架的动态。他注意到它的速度变化之后，说了一句话：它是不是在朝我们跑过来？不对——他顿了顿，修正了一下措辞，它之前是在匀速移动，现在像是被惊到了，正在加速离开。
那它到底是在朝我们过来还是在逃走？
之前是在巡逻性的移动，没有特定方向。现在是在逃。
柳飘飘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叫——小魔王站在她腿边，眼睛猛地变成了一种浓郁的赤红色，像是两团被点燃的火炭。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两枚细小的角尖随着他的姿态变化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喉咙里发出一种压低的、充满威胁性的声音：啊——
柳飘飘低头看了他一眼，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魔王身周扩散开来，像是一层无形的薄膜以他为圆心向外推开，然后迅速收拢回他体内。
那股气流扫过她皮肤的时候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像是微弱电流过境的余韵。
我这是被小魔王保护了？柳飘飘说。
丧彪转过头来，用一种你没发现重点的眼神看着她：他眼睛红了！小魔王眼睛红起来说明他进入了防御状态！这孩子还真把你当娘了！
柳飘飘：那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丧彪没接话，因为它已经转了回去，目光重新锁定了林间那具正在加速离开的白骨架。
它的瞳孔持续收缩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边缘，用一种压低了但每个字都透着兴奋的语调说了一句：好东西……别跟老子抢。
什么好东西？柳飘飘问。
丧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它已经蓄力完毕，后腿猛地蹬地冲了出去，暗色的身影在林间化作一道模糊的轨迹，直直朝着白骨架消失的方向追去。
魔君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拔腿追了上去，边跑边喊：给我留两口！你们吃肉也让我喝点汤啊！
玄鳞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两道先后冲出去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后也迈步跟上了，速度稳健而迅速。她经过柳飘飘身边的时候简短地说了三个字：见者有份。
柳飘飘站在原地，看着一兽一人一玄甲先后追了出去，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困惑和清醒之间的表情。她偏头看了顾烨一眼，顾烨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表情在那段短暂的沉默中完成了一轮无声的交流。
他们怎么都在抢？柳飘飘说。
顾烨：看来是好东西。
柳飘飘：那咱们也别错过了。管它黑猫白猫，抢到手就是好猫。上！
顾烨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柳飘飘伸手探入空间，掏出了两把银灰色的激光枪。枪身修长，流线型设计，握柄处有防滑螺纹。她掂了掂其中一把的重量，然后递给了顾烨：拿着。
顾烨接过来，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能量指示器和保险开关，确认状态正常，然后将枪口朝下，握着枪柄跟上了柳飘飘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林间。前方丧彪的身影在树木之间快速穿梭，暗色的皮毛在林间光影中时隐时现。魔君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步子没停。玄鳞已经超过了魔君的位置，正在接近丧彪的右翼。
而那具白骨架在发现被追击之后速度又提升了一截——它的骨骼结构在高速运动中发出密集的咔嗒声，四肢摆动的频率大幅增加，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独立运转。
它开始在树木之间进行大幅度的S型变向，试图甩开后面的追兵。
它想跑！柳飘飘喊了一声，顾烨！左侧包抄！
顾烨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他从柳飘飘的右侧脱离队伍，沿着一条切线方向朝着白骨架可能的逃逸路线快速移动。
他的脚步在林地中安静而高效，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植被稀疏的区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柳飘飘自己则直线追击，手中的激光枪已经举到了肩高的位置，枪口稳定地指向白骨架的方向。
丧彪在右翼持续施压，不断缩小包围圈。玄鳞从后方绕到了更远的右侧，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角度。
前方白骨架似乎感觉到了包围圈的收紧，它猛地刹住了奔逃的脚步，原地停住，头骨转动了一圈，像是在评估四周包围者的分布。
然后它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它的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在同一瞬间松脱了。
整具骨架在一瞬间散成了一堆完全独立的骨头——头骨、脊柱、肋骨、四肢骨、指骨、趾骨，每一块都在脱离原位的瞬间获得了独立的动能，朝着四面八方飞散出去。
头骨飞向了右侧的高空，脊柱在地上弹跳了两下之后滚进了一丛灌木，肋骨像散落的叶片一样各自旋转着飞向不同的方向，四肢骨拖着各自的速度钻进了林地深处。
柳飘飘的脚步猛地刹住了。她站在飞散的骨头雨中，看着那个刚才还是一具完整骨架的白骨精瞬间解体成了几十块各自逃命的骨头渣子，表情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纯粹的空白。
还能这样？她脱口而出。
小魔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着跑了过来，站在她腿边，赤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些正在四散飞逃的骨头块，喉咙里发出一种不满的咕噜声。
他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块正在朝左侧灌木丛滚动的骨盆骨，然后他迈开小短腿追了过去。
哎——柳飘飘看着小魔王冲出去追骨头的背影，条件反射地抬步跟上去，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因为丧彪的声音从右侧林间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既恼火又好笑的口吻：小样儿！别跑！让老子啃一口！
那声音是冲着空中那块正在飞远的头骨去的。丧彪已经跳上了一棵树的枝干，正在沿着枝干的走向追逐那块头骨的飞行轨迹。
头骨在枝干之间灵活穿梭，丧彪在枝干间跳跃翻腾，一只兽和一颗头骨在林冠层上演着惊心动魄的追逐戏。
柳飘飘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会儿丧彪追头骨的场面，又低头看了一眼小魔王追骨盆骨的方向——那孩子已经追上了那块骨头，正蹲在地上用两只手按着它，赤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把激光枪放下来。都散了？
顾烨从左侧林间走出来，手里空空如也，显然那几块朝他那方向飞的骨头都已经钻进了更深处的地缝和树洞中。
他走到柳飘飘身边，看了一眼树冠上正在追逐头骨的丧彪和树下蹲着按骨盆骨的小魔王，表情平稳地总结了一句：跑了。
跑了。柳飘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见过离谱的没这么离谱的复杂意味。
丧彪从树冠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前爪在地面上按出一道浅沟。它的嘴里空空的，脸上明显写着一个大写的字。
它站在地面上甩了甩身上的树屑和碎叶，语气暴躁：藏起来了！头骨钻进了一道树缝里，我爪子伸不进去！点真背！
魔君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追……追到没有？
丧彪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看我像追到了的样子吗？
魔君：那你追到它没有？
丧彪：你瞎？
柳飘飘没理那边的争吵。她走到小魔王身边蹲下来，看着他双手按着的那块骨盆骨。
那块骨头白净光滑，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釉质光泽，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珍珠母贝的虹彩色晕。小魔王按着它的两只手紧紧扣着骨头的边缘，像是怕它忽然又飞走。
你按着它干什么？柳飘飘问。
小魔王抬起头看她，赤红色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它想跑。
那你为什么不松手？
小魔王认真地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让柳飘飘沉默了好几秒的话：吃了，能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