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飘飘把剑别在腰间，去任务堂接了三个任务，都是采集类的，不需要打架，不需要赶路太远，刚好用来巩固剑感。顾烨也接了同类任务，两人各自分开行动，说好了傍晚在任务堂门口碰头。
柳飘飘沿着山道往后山走去。第一个任务是采集灵草，地点在灵田东边那片山坡上。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走了一阵，在靠近溪流的位置找到了一片生长着灵草的坡地。她蹲下来，按照任务册上的描述，辨认出几株叶片边缘带着浅紫色纹路的草药，小心地连根带土挖了出来，放进背篓里，填上土，用手按了按边缘的土层。
她沿着溪流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把背篓填了大半，又找到几株其他任务需要的药材，一一采好放进背篓里。
回程的时候，她走的是另一条路，沿着山脚绕了一段，路过一处岔路口时停了下来。岔路口立着一块旧石碑，碑面长满了青苔，边缘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衣，像是在这里立了很久。
她蹲下来拨开苔藓，看到石碑上刻着两个字，字迹已经被风化磨浅了不少，只剩模糊的轮廓，笔画之间的间隙已经被苔藓填满了一部分，像是一页被翻到末尾的书，只留下了依稀可辨的骨架。
她回到任务堂的时候，顾烨已经到了。她交了任务，把背篓里的药材按种类分好，登记完之后领了灵石和贡献点。两人沿着山道走回住处，柳飘飘边走边说：“明天再接几个任务，等攒够了贡献点，可以去藏经阁换一本剑法看看。”
顾烨：“你那把剑有灵，普通剑法不一定适合它。”
柳飘飘想了想：“那我先去藏经阁翻翻，看看有没有跟它风格接近的。要是不合适，再想别的办法。”
回到住处后，她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桌面上。剑身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像是正在吸收傍晚剩余的光线。
她伸手握住剑柄，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温度，已经不烫了，但依然保持着一个稳定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缓慢地维持着这个温度。她松开手，站起来去灶台边倒了杯水。
顾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把剑：“明天有没有兴趣去试试它的锋利程度？”
柳飘飘端着水杯走到桌边：“找什么东西试？”
顾烨：“后山有一片废弃的演武场，场边堆了一些旧木桩和铁桩，可以用来试剑。”
第二天上午，柳飘飘握着剑，跟着顾烨沿着山道往后山走去，绕过一片密林之后，前方出现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场边确实堆着几根旧木桩和几根已经生锈的铁桩。
她走到一根木桩前面站定，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然后挥剑劈了下去。剑刃切入木桩约一寸深，阻力比她预想中小一些，抽出来之后，断口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细地切割过。
她又试了一剑，比刚才加了几分力，这一剑直接切到了木桩中心，木屑飞溅，碎屑散落在她脚边。柳飘飘收剑站定，低头看着剑身，剑刃上沾着一层浅色的木粉，被她用手抹了一下，粉屑沿着刃面滑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侧过头：“这剑比看起来锋利。”
顾烨走过来，拿起那根被劈开的木桩看了看：“切口整齐，说明剑的锋刃保持得很好，没有卷刃或崩口。”
柳飘飘没有立刻说话，她握着剑走到铁桩前面，抬手挥了一剑。剑刃碰触铁桩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铁桩表面出现一道浅浅的白印，但剑刃没有卷曲，也没有崩口。她把剑举到眼前看了看，刃面依然光滑，没有留下任何磨损的痕迹。
顾烨把铁桩上的白印指给她看：“能留下印痕，已经很不错了。”
柳飘飘收剑回鞘，拍了拍手：“那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她弯腰捡起那根被劈开的木桩，“带回去当柴烧。”她说完把木桩夹在腋下，沿着原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手里的剑正在逐渐跟上她的步调，正在从一件需要分神顾及的工具，慢慢变成她手臂的延伸。
回到住处之后，柳飘飘把那根木桩放在柴堆旁边，洗了手，把剑放在桌上。剑身上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木粉，她用干布沿着刃面轻轻擦了一遍，粉末被擦拭干净之后，剑身恢复了原来的暗沉光泽。她把剑横放在桌面上，自己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顾烨从灶台边端了两碗茶过来，把其中一碗放在她面前：“这把剑的锋刃比你想象中保持得更好。能在铁桩上留下痕迹，说明它本身的材质足够硬。”
柳飘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接下来，可以试着用它来练习一些基础剑招了。”
顾烨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本阵法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藏经阁那边有剑法基础卷，可以借来看看。”
“明天去借。”柳飘飘说着，又喝了一口茶，把碗放下，“吃完饭再说。”
饭后，柳飘飘把碗筷收进盆里泡上水，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夜色还没有完全沉下来，天边还剩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光带，把院墙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剑，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一早，柳飘飘没有急着去接任务，而是先去了藏经阁，借了一卷《基础剑法通览》。负责登记的弟子看了她一眼：“借期七天，按时归还，逾期要罚贡献点。”柳飘飘点头应下，拿着那卷书册走出藏经阁。
回去的路上她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比想象中详细，从握剑的姿势到步伐的移动都有说明，配着简单的图示。她把书册合上，加快脚步走回院子，在桌边坐下，把书册翻开放在桌上，从头开始看。顾烨坐在旁边，也翻着他那本已经看过一半的阵法书。
一个时辰之后，柳飘飘把书册合上，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拔剑在手，按照书册中描述的起手式试了两次，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基本的方向和力度已经能比划出来了。她又练了几遍，收剑回鞘，靠在门框边喝水，又歇了一小会儿，继续拿起书册翻到后几页，看了一会儿后面的内容。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练剑。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到简单的劈斩动作，再到连贯的短套路，一次一次地调整握剑的角度和发力的节奏。
顾烨有时会在旁边看一会儿，有时会指出她动作中不够顺畅的地方。他们偶尔也会在宗门附近接一些简单的采集任务。柳飘飘完成之后回到住处时，把收获的灵材整理好放在屋檐下晾着，然后继续练剑。
第五天傍晚，柳飘飘刚练完一整套起手式，收剑站定的时候，感觉到剑身传来一阵比之前更清晰、更稳定的振动。
她从掌心到肩胛都能感觉到那种持续的跳动感，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准备好了，准备把某段深藏多年的记忆重新传递给她。她握着剑没有动，等那阵振动过去之后，又握了一会儿才收剑回鞘。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在回想剑身传来的那阵振动，仿佛有一把声音正在缓慢地、断断续续地渗透过金属的脉络和暗纹的间隙，沿着剑柄向她传送着一个尚未落定的音节，安静地悬在她的感知边缘。
那天晚上，柳飘飘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空旷的灰色地面上，四周没有山，没有树，也没有建筑，只有一层均匀的、像是被磨平了的灰白色地面延伸到远处，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那把剑。
剑身比平时亮一些，边缘泛着一层浅淡的银色光晕，像是一层被磨薄了之后又镀上新的光的旧物。梦里她握着剑，沿着那片灰白色的地面走了一段，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然后她醒了。
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天光还没完全亮透。她伸手摸了摸放在枕边的那把剑，触感和平时一样，温凉，安静，像是从来没有动过。她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换好衣服，拿起剑推门走了出去。
早上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感，院子里的石阶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踩上去微微打滑。她把剑抽出来，握在手里，先练了一遍起手式，动作比昨天更顺了一些，像是身体已经记住了上次练习时的节奏和发力点。
练完之后她收剑回鞘，准备转身回屋的时候，听到一道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一下。只有一个字，音节很短，像是被风送过来的一截话头。
“归。”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院门关着，风穿过树梢的声响和远处山道上隐约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一幅正在缓慢展开的晨景。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归？”
剑身没有回应，但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意，像是在确认她听到了。她把剑收回鞘里，握着剑柄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归。”她重复了一遍。顾烨正在往锅里加水，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什么？”
柳飘飘把剑放在桌上：“它刚才告诉我它的名字了。叫‘归’。”
顾烨把水壶放下：“归。只说了这一个字？还是你只听到了这一个字？”
“就一个字。”柳飘飘说，“但我觉得够了。”
她没有再多解释，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清晨的钟声穿过山道传了过来。柳飘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窗外那片正在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今天去任务堂看看，有没有适合试剑的任务。”
两人吃完早饭后去了任务堂。柜台后面换了一个面生的弟子，柳飘飘在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选了一个清剿低阶妖兽的任务。
她拿着任务条走出任务堂，沿着山道往任务地点走。那只低阶妖兽的巢穴在山脚一处石缝里，动作比想象中快一些，但体型不大，柳飘飘两剑就处理完了，把妖兽的利爪和兽牙收好放进背篓里。
回来的路上她走得不快，沿途经过那片灵田的时候，刘老农正蹲在田埂边查看稻穗，抬头看了她一眼：“剑练得怎么样了？”
柳飘飘放慢脚步：“还在磨合期，刚知道它的名字。”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叫‘归’。”
刘老农点了点头：“剑有灵，知道名字就是认主了。磨合期过了，它会带你飞的。”
柳飘飘道了谢，继续往回走。回到任务堂交完任务之后，沿着山道走回住处。傍晚的风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路边的虫鸣声开始密集起来。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顾烨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药材，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试过了？”
柳飘飘把剑靠在桌边：“试过了。锋利度够用，手感也顺了。”她没有多说，像是已经确认了手里的东西可以用，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继续往前走。
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把院子里那把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弯腰捡起剑，站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在暮色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风从她身边经过，像是被她的停留轻轻绕了过去，剑身的暖意还没有完全消散，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收拢的余温，沿着她的掌心和袖口往上渗，和暮色一起融入傍晚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