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后,柳飘飘把那盒档案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
她先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拧开台灯,把灯头压低了一些,才伸手翻开盒盖。里面那叠纸比她印象中更厚,边角微微卷起,纸面泛着旧纸特有的暗黄色,边缘有些脆,翻动时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阻力,像是纸张表面和空气之间形成了一层极细的附着层。
她把第一张纸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是一幅结构图,画着一个多层建筑。底层有标注,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几个词,推测是功能性区域,像是“仓储”和“通道”之类的描述。上层结构更稀疏,像是预留空间或未完工部分。
老二也凑了过来,从侧面看了一会儿。“这画的是绿星上的建筑吗?”
“还不确定。”柳飘飘说,“但位置确实在标记区域附近。”
老大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那幅图。“图纸上的结构,跟今天看到的地下空间能对得上。入口位置、走廊走向,都是吻合的。”他顿了顿,“如果这栋建筑真的存在过,可能还有其他部分被埋在了更深处。”
老三没说什么,只是从柳飘飘手里接过那张纸,翻到背面看了看,然后把纸沿原样折好,放回档案盒里。
老五把灶台上的火调小了一些,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看了看摆在桌面上的图纸,伸手在图纸边缘碰了一下,又缩回来。“要是这建筑真的还在,那里面会有什么?”
“不知道。”柳飘飘把档案盒合上,推到桌角,“但档案里应该会有记录。”
第二天一早,几人再次出发。
这次带了更齐全的工具,还有几盏亮度更高的大灯。老大把车停在墙基旁边,几人陆续下了车,提着灯和工具走到台阶入口。台阶口和昨天一样,被清理过的碎石还堆在旁边。老大走在最前面,沿着台阶走下去,打开了那扇门。灯光照进门后空间的时候,那些旧架子的轮廓比昨天更清晰了,排列整齐,像是一直在等待有人重新推开这道门。
柳飘飘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取下另一只档案盒,放在旁边的台面上打开。里面放着几份装订好的报告,封面用笔写着年份和编号,字迹工整,像是工作人员留下的。
她翻开其中一份报告。内容是一份记录,文字简洁,格式像日志,记录着日期、天气和简短备注。其中一条写道:“入口结构检测完成,无异常。下个月继续。”另一条则是:“设备调试完毕,待上级验收。”报告里没有提到具体用途,但频繁出现同一个缩写,像是某种工程项目的代号。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那个缩写,把它和绿星基地的旧档案对照了一下,确认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个缩写,又翻到报告末页看了看落款处的盖章。印章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具体字样,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她把报告放回档案盒里,合上盖子,放回原处。“这些报告里没有明确提到设施的具体用途,但从记录频次来看,这里应该不是临时的。”
老大站在另一排架子前,也翻看了一只档案盒。“我这边这份也是类似的记录,都是定期检查和维护内容,没有涉及具体使用情况。像是某个长期运行项目的一部分,但关键内容可能在其他地方。”
老三站在靠近内侧墙壁的位置,他注意到墙面有一块区域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曾经贴着什么东西,后来被揭掉了。他用手碰了一下那块区域的表面,触感平滑,没有凸起或凹陷,边缘能看到一道细窄的印痕,像是胶带或粘合剂留下的痕迹。
“这面墙上之前应该挂过东西。可能是一张地图,也可能是别的。揭走的人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可辨认的痕迹。”他把手放下来,又沿着那道印痕的走向看了一遍,确认它是完整的闭合形状后,才转身走回架子那边。
老五站在通道入口处,没有往里走,只是靠着墙看了片刻,等几人陆续退出来。
老大最后一个出来,把那扇门推回原位。阳光从台阶口照进来,把地面的灰土照出一层暖白色的光。风从墙基的缺口穿过来,带着一种干燥的沙土气味。
回到车上,柳飘飘坐在后排,档案盒放在她膝上。车子启动的时候,她从盒子里又抽出一张纸看了看,是一份平面图,画着一条走廊和两排房间,标着几处方形标记,像是有设备固定在那些位置,用实线标出了轮廓。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叠好放回去,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连绵的荒地轮廓上,像是正在把今天看到的地形、刚才看过的图纸和那几页日志里的记录拼到一起,一点一点地还原这个区域原本的样貌。
回到基地后,几人把带回的档案盒和图纸都搬进了屋里,在桌面上依次排开。老五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给每人都倒了一杯,放在桌角,然后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老二把控制面板调到检索模式,输入了图纸上看到的那个缩写。屏幕滚动了一会儿,显示出一条记录。他看了一遍记录的内容,说:“记录里提到这个缩写对应的是一个旧项目名称,但具体内容没有详细说明,只有一条备注,写着‘已归档’。”
柳飘飘听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在图纸和档案之间来回翻看,将那些标注的位置与绿星的实际地形逐一对照。“如果这个设施确实存在,它应该是在绿星建立之前就已经有了,或者是在同期建造但后来被废弃了。”她停顿了一下,“档案里的内容虽然不多,但至少能确认这个地方确实存在过。”
老大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明天再去一趟,把通道末端那个出口也检查一下。如果那个出口能通到地面不同的位置,那说明设施可能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更大。”
老五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明天我多带点干粮。要是路远,也不至于饿着肚子折返。”
第二天一早,几人又出了门。老大开车,沿着昨天的路线再次抵达墙基位置。老五背着一只装满了干粮和水壶的布袋,跟在后面下了车。几人沿着台阶走下去,推开那扇门,穿过摆满旧架子的房间,走到通道尽头那扇窄门前。
柳飘飘站在窄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门后是一道向上的台阶,台阶表面比入口处干净一些,像是被风吹过很多年,灰土被一层层地刮薄了。她沿着台阶往上走,大约走了十几级,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门上有一道横闩,但没有被锁住。她拉开横闩,推开门,外面是一片她之前没有见过的开阔地。
她走出去,站在门口,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里比墙基那片区域高出不少,能看清更远的丘陵和地平线,视线沿着地表延伸出去,能看到大片荒地的起伏。远处有一座低矮的山丘,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稳定。
老大也走了出来,站在她旁边。“这出口的位置,比墙基那边高了一截。”
“嗯。”柳飘飘看了一会儿远处那座山丘的方向,“先回去,把今天看到的地形跟图纸对照一下。”
老二走在最后,他出来之后,把铁门重新拉上,横闩也放回了原位。“这道门从外面看不太显眼,跟周围的岩石颜色接近,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位置,从远处经过也不容易注意到。”
几人沿着原路返回,回到车边。上车之后,柳飘飘把那张图纸摊在膝盖上,对照着刚才从出口看到的地形重新看了一遍,没有调整坐姿,也没有把图收起来。老大发动了引擎,车子沿着来路往回开,后视镜里那扇铁门的位置渐渐融入了山体的纹理,很快变得和周围的岩石一样难以分辨了。
回到基地之后,几人在桌边坐下。老大把几张图纸在桌面上依次排开,调整了一下边缘,让它们首尾相接。
柳飘飘在桌边站着,沿着拼接后的图纸看了一遍,检查了每条线条的连接情况和边缘标记的相对位置,然后侧过头对老二说了一句:“把控制台上的地图调出来。我需要看一下标记位置和周边的对应关系。”
老二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一张绿星区域的旧版地形图。他放大了一部分范围,把屏幕转向桌面方向,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柳飘飘站在屏幕和图纸之间,视线来回对比。图纸上画的那条通道,与地形图上标记区域的距离大致吻合。通道走向连接的那座山丘,和地形图上的位置也对得上。
她回到桌边,伸手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把那几处标记、墙基通道和山丘连成一个完整的路径走向。“先确认山丘那边有没有对应的入口位置。”
老大看了看时间,估算了一下距离。“天亮前走完。”老三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墙边把外套披上,“那就早去早回。”
老五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他看了一眼老大手里拎着的工具包,又从桌上拿起装好的水壶,递给顾烨:“带上这个。要是那边不好找水,能顶一阵。”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运输车已经驶出了基地大门。路面还带着夜里的凉意,车身压过碎石和干土时,碾出干燥的声响,在空旷的晨色里传得不远。
老大握着方向盘,沿着前两次走过的路线,一直开到标记区域附近,然后调转方向,朝那座山丘的方向开去。路面变窄,有些地方被风化剥落的碎石覆盖,老大放慢车速,绕开几处较深的裂缝。
开到山丘脚下时,天色已经亮了。光线从东边斜照过来,把山丘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山丘不高,表面覆盖着碎石和干枯的矮草。
几人下了车,站在山丘脚下,仰头看了看它的走向和轮廓,又沿着山坡走了一段,找了一处坡度较缓的位置慢慢往上爬。砾石在脚下松动,踩不稳,每隔几步就会滑落几块,滚下山坡,撞上更大的石头,发出一阵被风截短的闷响。
爬到半山腰时,走在前面的老三停下来。他蹲下身,用手拨开地面一层碎石和干草,露出一块边缘平整的石板。
石板与山体表面贴得很紧,像是被嵌进去的。表面没有明显纹路,但边缘有一道细缝,笔直,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沿着那道缝隙的方向清理了更多范围,露出一条约一掌长的接缝线,线条平直。柳飘飘也蹲下来,用手指试探了一下缝隙的深度。“有风从缝隙里渗出来。”
她又找了一处缝隙更宽的位置,用扁撬棍卡进去试探了一下,感觉到石板有轻微的晃动。“石板应该是可以移开的。”
老大也蹲过来,两人各自选好位置,同时施力,石板在持续的拉力下松动了边缘,向后滑开几寸,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窄口。
窄口内的光线偏暗,但能看出空间不算小。空气干燥,带着一种密闭很久的气味。
柳飘飘侧身挤进窄口,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通道入口处。通道不深,尽头是一面平整的石壁,石壁上嵌着一道铁门。
她走过去,用手推了推,门没有动。她换了个方向拉了一下,门顺着轨道向外滑动了一段距离。门后是一间方正的密室,地面铺着旧瓷砖,部分已经碎裂翘起。四面墙壁刷过灰浆,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砖体。
她走进密室,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墙壁和地面,然后停在密室的中央位置站定,从口袋里取出那块金属牌,对着光看了看上面那排数字。她握着金属牌,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只是低头打量了一瞬,然后把它放回了口袋里,沿着来路退出了窄口。
回到山坡上,她把石板推回原位,确认它和周围的碎石衔接良好,看不出被移动过的痕迹。
“山丘内部有空腔,空间不大,但结构完整。”
老大跟在她身后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这处位置,应该就是图纸上标注的那个点。”
几人沿着山坡走回山丘脚下。老五从车厢里取出一只布袋,拿出几张干饼和一小罐腌菜分给几人,又在旁边的一块平整石头边坐下,拧开壶盖喝了口水。
柳飘飘靠着车门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山丘的影子缩回山脚,气温比早上的时候高了一些。风从山坡一侧绕过来,在车边打了个转,又继续往远处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