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柳飘飘蹲在食堂门口,几口喝完碗里的鱼汤,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老张蹲在旁边,也在喝汤,喝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碗里除了鱼汤就是几片菜叶,他喝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行了,别品了。走了。”柳飘飘转身朝停机坪走去,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
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老张几口喝完,放下碗,小跑着跟上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能量棒。
“来了来了。急什么,设备又不会长腿跑。”老张嚼着能量棒,含混不清。
“设备不长腿,丧尸长腿。去晚了,设备被丧尸啃了,你负责?”
老张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直升机升空,螺旋桨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柳飘飘坐在驾驶舱里,单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拿着地图。
老张坐在副驾驶,手里也拿着一份地图,比他那张皱巴巴的旧地图新一些,是柳飘飘从黑寡妇仓库里翻出来的。城东开发区的标注很清楚,几条主干道、工厂位置、仓库分布,一目了然。
直升机朝东边飞去。下方是灰蒙蒙的大地,干裂的土地,枯黄的野草,倒塌的房屋,游荡的丧尸。偶尔有几只野狗在废墟间穿行,听到螺旋桨的声音抬起头,又低下去了。
老张趴在舷窗上,往下看。看着那些成片成片的荒地,眼睛越来越亮。
“老板,你看下面,这地,多平啊。要是都种上庄稼,那粮食就吃不完。玉米、小麦、土豆、红薯,什么都能种。这边雨水虽然少,但能引水灌溉。那条河,从北边流过来的,水量不小。要是能修条水渠,把水引过来,这片地就是良田。”
柳飘飘看了一眼下面。“地是好地,人不够。咱们现在满打满算,能干活的不超过五千人。这点人,种一小片还行,种这么大一片,累死也种不完。”
老张叹了口气。“也是。人不够,机器凑。要是有农业机械,拖拉机、收割机、播种机,一个人能顶几十个人。机器不停,地就不荒。”
柳飘飘看了他一眼。“对了,那些农业机械,种地的那种,你知道哪有吗?”
老张想了想。“这地方的人穷,劳动力廉价,大部分都是靠手搓。锄头、铁锹、镰刀,纯人力。农业机械有是有,不过分散,不多。以前我在农机站见过几台拖拉机,老掉牙的,发动起来比打雷还响。还有几台收割机,锈得不成样子。后来末日爆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柳飘飘把地图翻了一页。“有就行。慢慢找。不着急,先把生产线的事搞定,再找农机。一样一样来,贪多嚼不烂。”
老张点头。“就是。先搞生产线,吃饱肚子,再搞农机,提高产量。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直升机继续朝东边飞去。下方的城市越来越近,废墟越来越密集,倒塌的高楼,生锈的吊车,干涸的河道。街道上游荡着丧尸,密密麻麻,灰白色的一片,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柳飘飘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海洋,嘴角弯了一下。“丧尸不少。回头有空了,来清一波。晶核能挖不少,够平头哥和绿藤吃一阵子了。”
老张看了下面一眼,缩了缩脖子。“你清你的,我在天上等你。不下去。”
柳飘飘笑了。“怂。”
老张理直气壮。“我不是怂,我是技术型人才。打架是你们的事,搞技术是我的事。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柳飘飘没接话,踩下油门,直升机加速了。前方的天际线出现了城市的轮廓,高楼林立,烟囱高耸,工厂的厂房连成一片。那是城东开发区,末日之前最繁华的工业区,末日之后最荒凉的废墟。
老张指着前面那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就是那里。城东开发区,食品加工厂在园区中间,靠河边。末日之前我去过,厂长姓王,还送了我两箱罐头。味道不错,红烧肉的,肥而不腻。”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别回忆了。到了,准备降落。”
她操纵直升机降低高度,在城市边缘的一片空地上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丧尸,也没有埋伏,缓缓降落。螺旋桨停了,舱门打开,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混着化学药品的刺鼻味道,还有焦糊味和血腥味。
柳飘飘跳下来,精神力外放,方圆几百米内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废墟、丧尸、老鼠、蟑螂,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黑暗中蠕动。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附近丧尸不少。跟紧我,别乱跑。掉队了我可不回头找你。”
老张从舱门里爬出来,腿在抖,手里攥着一把扳手。“知……知道了。”
平头哥从她脚边窜出去,蹲在一块废墟上,仰头朝天叫了一声。野狗群从空间里涌了出来,灰压压一片,蹲在柳飘飘身后,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老张看着那五百多条野狗,腿抖得更厉害了。
“老……老板,这……这是……”
“保镖。别怕,它们不咬自己人。”柳飘飘走在最前面,朝开发区深处走去。平头哥跟在她脚边,金褐色的毛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闪发亮。野狗群四散开来,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废墟。
城市的边缘,破败的建筑,荒凉的街道,游荡的丧尸。远处,开发区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若隐若现。食品加工厂,就在那里。生产线,就在那里。设备,就在那里。
柳飘飘攥紧拳头,加快脚步。老张跟在她后面,小跑着,喘着粗气。平头哥走在最前面,尾巴竖着,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前方。
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金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指向开发区的方向。天还早,路还远。
厂区里的丧尸都是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有的还戴着安全帽。胸口的工牌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依稀可辨,名字和岗位还看得清——张小山,生产组;李翠花,包装组;王德福,维修组。末日之前,他们是这座工厂的主人,流水线上的螺丝钉,养活一家老小的顶梁柱。
末日之后,他们变成了丧尸,在这片废墟里游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最后一批活人到来。
柳飘飘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笼罩了整片厂区。那些丧尸的灰白色眼珠慢慢失去了焦点,身体僵硬了,脚步停了,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小了。它们站在那里,像一根根被遗忘在路边的电线杆,一动不动。
平头哥仰头朝天叫了一声,五百多条野狗从废墟里窜了出来,灰压压一片,扑向那些丧尸。
丧尸不动,不躲,不反抗,像被施了定身法。野狗们扑上去,咬喉咙,撕扯皮肉,分食尸体。
骨头碎裂的声音、皮肉撕裂的声音、野狗争抢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厂区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难闻得要命。
老张站在柳飘飘身后,攥着扳手,脸色发白。“老板,这……这会不会太……太……”
“太什么?太残忍?它们已经不是人了。是丧尸。是怪物。是吃人的东西。你不杀它们,它们就会杀你。你不吃它们,它们就会吃你。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柳飘飘转身,朝厂区深处走去。“走。这里交给它们。咱们去看设备。早看完早收,早收早回。”
老张咽了一下口水,小跑着跟上去。“好。走。”平头哥从野狗群里窜出来,跟上柳飘飘。金褐色的毛上沾满了黑血,嘴角还挂着碎肉,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又缩回去了。野狗群继续啃食丧尸,灰压压一片,像一群蝗虫。
食品加工厂的厂房在厂区最深处,一栋巨大的钢结构建筑,屋顶是铁皮的,墙壁是水泥的,窗户碎了大半。
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精神力探进去,里面没有丧尸,没有活人,只有设备和杂物。几条生产线完好,烘干机、粉碎机、搅拌机、成型机、包装机,不锈钢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比老张原来那套更大,产能更高,而且是全自动的,用控制柜就能操作,省了人工。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应急灯,打开,往里面照了照。“设备不错。比你那套强多了。全自动的,省人工。产能也大,一条顶你那边三条。”
老张蹲下来,摸着烘干机的外壳,眼眶红了。“好东西。进口的,德国工艺。我以前在展会上见过,舍不得买,太贵了。没想到,在这见着了。”
柳飘飘释放念力,生产线从地面上消失了。烘干机、粉碎机、搅拌机、成型机、包装机,连同那些不锈钢管道、控制柜、传送带,全收进空间。老张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嘴张着合不拢。“没了?”
“没了。回头你慢慢研究。”
老张咽了一下口水。“还有仓库呢。仓库里还有备用的零件,还有包装材料,还有原料。那些也得要。”
柳飘飘朝仓库走去,念力开启,仓库门炸开了。里面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备用的电机、轴承、皮带、加热管,成箱的,码得整整齐齐。
包装材料真空袋、铝箔袋、防潮袋,成捆的,摞得老高。原料面粉、玉米粉、大豆粉、盐、糖、维生素,成袋的,堆得像小山。全收了,一根毛都没留。
老张跟在后面,看着那些物资一件件消失,嘴就没合拢过。“老板,你这比拆迁大队还快。人家拆迁还得拆半天,你倒好,手一挥,啥都没了。”
柳飘飘拍了拍手上的灰。“还行吧。拆得多了,熟练了。”
老张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谦虚。”柳飘飘没接话,走出仓库,看着那栋钢结构的厂房,念力开启,厂房从地面上消失了。屋顶、墙壁、钢梁、立柱,连地基都挖了出来。地面空荡荡的,只剩几个坑。老张站在坑边,腿发软。
“连房子都拆了?你连房子都不放过?”
柳飘飘看着那几排宿舍楼、一栋办公楼、一栋食堂,还有几间仓库,念力全开。宿舍楼消失了,办公楼消失了,食堂消失了,仓库消失了,连门口那根旗杆都消失了。里面的一切物资床、被褥、桌椅、锅碗瓢盆、厨房设备、办公用品、文件柜,全收了。地面空荡荡的,像被狗舔过的盘子。
老张站在一片废墟中间,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他看着这片光秃秃的土地,想起末日之前这里机器轰鸣、工人忙碌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没了。啥都没了。”
柳飘飘看着老张那副怅然若失的表情,没接话。她理解他的心情。这里是他的老东家,他的青春,他的记忆。现在,都被她搬空了。
但她不后悔。末世了,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重要。活着的人需要吃饭,需要住的地方,需要活下去的希望。这些东西,这座工厂里的一切,能帮助那些活着的人活下去。
老张深吸一口气,把扳手插回腰带上。“老板,那这里收完了,要不要去城里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物资?反正来都来了。”
柳飘飘看着远处的城市。高楼林立,烟囱高耸,废墟连绵。灰蒙蒙的天色下,那片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无数的人和故事。但那里有物资,有资源,有无数等待被发掘的宝藏。既然来了,不搜刮一番,对不起自己。
“走。去看看。反正来都来了,不搜干净,对不起这一趟油钱。”
老张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刮地皮。”
柳飘飘理直气壮。“刮地皮怎么了?地皮也是资源。不刮留着给丧尸?走吧。”
她朝城市的方向走去。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野狗群还在啃食丧尸,听到柳飘飘的脚步声,抬起头,舔着嘴,跟了上来。五百多条野狗,灰压压一片,跟在柳飘飘身后,像一支无声的军队。它们不叫,不闹,只是安静地跟着,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老张走在柳飘飘旁边,看着身后那片野狗群,又看着柳飘飘的背影,咽了一下口水。“老板,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像个女土匪?”
柳飘飘没回头。“土匪怎么了?土匪也是职业。能养活自己,能养活别人,就是好土匪。”
老张不说话了。城市的轮廓越来越近,废墟越来越密集,街道越来越窄。丧尸在远处游荡,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珠盯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最前面是一个女人,身后跟着一个老头,再后面是一大片灰黄色的野狗。野狗群闻到丧尸的味道,开始骚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柳飘飘的精神力扩散开来,笼罩了前方那片区域。丧尸们的动作僵住了,停在那里,像一根根被遗忘在路边的电线杆。
野狗群从她身后涌了出去,扑向那些丧尸。丧尸不动,不躲,不反抗。野狗群扑上去,咬喉咙,撕扯皮肉,分食尸体。
老张看着那片野狗群。
“老板,你这野狗群,比军队还厉害。”
柳飘飘看着远处那些倒塌的建筑。城市里还有很多物资,等着她去发掘。
她加快脚步,朝城市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