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星球的代表又来了。蓝皮肤，八只眼，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下面，仰头看着金顶红墙，深吸一口气，八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但每次来都觉得震撼。
“丧彪女士，第三星球想复制绿星模式。玉米、小麦、水稻，种了一万亩。长势很好。但游客不多。来的人都说，跟绿星差不多，没意思。我们想复制绿星的万亩花园、热气球、玻璃栈道、迪士尼巡游、不倒翁姑娘、汉服方阵。您觉得怎么样？”
柳飘飘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玉米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他。
“复制？复制绿星？你们第三星球，有什么特色？”
蓝皮肤男人愣了一下。“特色？”
“绿星有绿星的特色。太和殿、天坛、苏州园林、徽派建筑、福建土楼。地球五千年的文明。你们第三星球，有什么？你们的建筑长什么样？你们的服装长什么样？你们的音乐、舞蹈、戏剧、美食，有什么是别的星球没有的？”
蓝皮肤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活了那么多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第三星球的建筑，金属的，玻璃的，方方正正的。第三星球的服装，制服，统一的，灰色的。第三星球的音乐，电子合成的，没有旋律。第三星球的舞蹈，机械的，没有感情。第三星球的美食，营养剂，合成蛋白，没有味道。
柳飘飘看着他。“回去想。想清楚了，再来。不要过度模仿绿星。要有自己的特色。绿星的模式可以复制，但绿星的魂复制不了。你们的魂，在你们自己的文化里。把它找出来，发扬光大。那才是你们的特色。”
蓝皮肤男人鞠了一躬。“谢谢。我回去想。”
他转身走了。八只眼睛，有两只红了。
其他星球的代表也来了。第七星球、第十二星球、第五星球、第八星球、第十五星球。都问同样的问题——怎么复制绿星？柳飘飘给同样的回答——不要过度模仿，要有自己的特色。你们的建筑、服装、音乐、舞蹈、戏剧、美食，有什么是别的星球没有的？回去想，想清楚了再来。
绿星商务部成立了。金牙当部长，管特产出口。金牙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念给下面的商户听。玉米饼、玉米汁、玉米酒、玉米罐头。小麦粉、挂面、馒头、面包。大米、米线、米糕、米酒。辣椒酱、辣椒粉、辣椒油、辣椒干。苹果干、梨干、桃干、樱桃干。虫族肉干、虫族罐头、虫族酱。鱼干、虾干、蟹干、贝干。鱼罐头、虾罐头、蟹罐头、贝罐头。玫瑰酱、桂花酱、菊花茶、茉莉花茶。
商户们记着清单，准备备货。金牙又念了出口流程。申报、检验、检疫、包装、贴标、发货。一批一批，一船一船。绿星的特产，从希望城新港出发，运往星际各个星球。第三星球的玉米饼，第七星球的净化设备，第十二星球的虫族手册，第五星球的机器人，第八星球的鱼虾蟹贝苗，第十五星球的花种。各取所需，各有所得。星际网上的绿星特产店，销量又翻了一倍。
这天，港口来了一艘飞船。船身灰黑色，没有标志，没有编号，连船名都没有。舱门打开，走下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是灰色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黑色的，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脸上挂着笑。不是真笑，是假笑。嘴角往上弯，眼睛没有弯。跟在他后面的是几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脸上没有表情。
金牙正在港口清点货物，看到这几个人，皱了皱眉。他走过去。
“你们是哪个星球的？来绿星干什么？”
领头的中年男人笑了，嘴角往上弯，眼睛还是没弯。“边缘星球。听说绿星发展得好，来看看。想学学经验。”
金牙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壮汉。“边缘星球？哪个边缘星球？”
“小星球。没名字。大家都叫它边缘星。”
金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活了那么多年，从没听说过边缘星。星际联邦有几千颗星球，每一颗都有名字、有编号、有记录。没有名字的星球，只有一种——海盗窝。或者走私犯的据点。
“你们来绿星，看什么？”
中年男人又笑了。“看看绿星的建设，看看绿星的产业，看看绿星的安保。学学经验，回去也搞一搞。”
金牙点头。“行。你们看。但绿星有规矩。不能乱闯，不能乱拍，不能乱拿。违者，抓起来当苦力。”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明白。明白。”
金牙转身，走到太和殿，把这事报告给了柳飘飘。柳飘飘正在龙椅上喝玉米糊糊，听完金牙的报告，放下碗。
“边缘星球？没名字？海盗窝？”
金牙点头。“可能是。来的人，领头的一脸假笑。后面几个壮汉，一看就不是善茬。”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监视他们。一旦捣乱，直接抓起来当苦力。”
金牙点头。“明白。”
他转身走出太和殿，找到独眼。独眼正在治安队办公室里看监控屏幕。一百多个屏幕，显示着希望城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金牙把事情说了。独眼的独眼眯了起来。
“边缘星球？没名字？海盗窝？”
“飘姐说了，监视。一旦捣乱，抓起来当苦力。”
独眼点头。“明白。”
他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港口来了几个可疑人物。灰色皮肤，灰色西装，领头的一脸假笑。盯住了。不要打草惊蛇。一旦捣乱，立即抓捕。”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一组收到。”“二组收到。”“三组收到。”
那几个人在希望城里转悠。他们先去了美食街。白胡子正在烤玉米，看到那几个灰色皮肤的人，皱了皱眉。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各种肤色的人，没见过这种灰色的。灰得发暗，像水泥。领头的中年男人走到烤炉前面，看着金黄色的烤玉米，嘴角往上弯。
“这个，怎么卖？”
白胡子看着他。“五十积分一串。”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积分币，数了五十，放在桌上，拿起一串烤玉米，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笑容僵了。又嚼了两下，笑容没了。再嚼了两下，他抬头看着白胡子。“好吃。比营养剂好吃一万倍。”
白胡子没理他，继续烤玉米。
他们又去了万亩花园。玫瑰园、牡丹园、菊花园、兰花园、梅花园、樱花园、桂花园、茉莉园。红的、粉的、黄的、白的、紫的。花开得正盛，花瓣在风中飘。领头的中年男人站在玫瑰园前面，看着那片红，嘴角往上弯。“好看。比星际兰好看。”身后一个壮汉掏出智脑，想拍照。另一个壮汉拦住他。“不能拍。绿星有规矩。乱拍，抓起来当苦力。”壮汉把智脑收起来了。
他们又去了玻璃栈道。悬崖高五百米，栈道伸出去一百米，地板透明。领头的中年男人站在栈道入口，看着脚下五百米深的峡谷，笑容终于没了。“这个……我不敢走。”身后的壮汉也不敢走。几个人站在栈道入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领头的中年男人咬了咬牙，迈出第一步。腿在抖，手在抖，脸上没有笑。他走到栈道中间，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峡谷深处有一条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深吸一口气。“好看。”身后的壮汉也跟着走上来，腿都在抖，脸都白了。
他们又去了全息广场、生态穹顶、太和殿、天坛、苏州园林。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一组盯着，二组盯着，三组盯着。独眼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那几个灰色的人影，独眼眯成了一条线。
傍晚，那几个人回到了港口。领头的中年男人站在飞船旁边，看着希望城的灯火，嘴角往上弯。不是真笑，是假笑。但这次，眼睛好像也弯了一点点。
“绿星，真好。”
身后的壮汉点头。“真好。”
“可惜，不是我们的。”
壮汉沉默了。
领头的中年男人转身，走进飞船。舱门关上了。飞船起飞了，灰黑色，没有标志，没有编号，连船名都没有。它消失在跃迁通道里。
独眼拿起对讲机。“目标已离开。各小组收队。”
金牙走进太和殿，向柳飘飘报告。“飘姐，那几个人走了。没捣乱。就是看看。看看美食街，看看万亩花园，看看玻璃栈道，看看全息广场，看看生态穹顶，看看太和殿，看看天坛，看看苏州园林。看完就走了。”
柳飘飘靠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没捣乱？那可惜了。缺苦力呢。”
金牙笑了。“下次再来，说不定就捣乱了。”
柳飘飘也笑了。“行。等着。”
风吹过来，玉米叶哗啦啦响。五星红旗在蓝天下飘扬。她深吸一口气，真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