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正在玉米地里掰玉米。金黄色的玉米棒子一个挨一个，颗粒饱满，用指甲掐一下，汁水冒出来，甜丝丝的。
天空突然暗了。
不是云层遮住了光，是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上压下来。
柳飘飘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那个黑影。那是一艘飞船，比她正在修的那艘大三倍，黑色的船壳，表面坑坑洼洼，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战斗。船头印着一个骷髅头标志，下面交叉着两把刀。飞船缓缓降落，引擎喷出的气流把玉米地吹倒了一片，玉米叶子满天飞。
格里从菜地那边跑过来，手里的萝卜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他的脸白了——绿色的脸变成了灰白色，角上的碎布在风中乱飘。
“柳飘飘，那是星际海盗的船！”
柳飘飘又掰了一个玉米，咬了一口。
“星际海盗？来垃圾星抢劫？”
“对！星际海盗什么都抢！粮食、水、零件、人！什么都抢！”
柳飘飘嚼了嚼玉米，咽下去。
“来垃圾星抢劫？脑子被屎糊了？”
格里愣了一下。“啥意思？”
“垃圾星有什么可抢的？垃圾？酸水？臭风？他们飞船的油钱都不够。”
格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星际海盗来垃圾星。垃圾星什么都没有，海盗来干嘛？他也想不通。
飞船的门开了。舱门缓缓落下，砸在地上，咣当一声，扬起一片灰。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不，不是人，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高，有的矮，有的长着两个脑袋，有的长着四只手。他们穿着破旧的太空服，手里拿着枪——不是地球上的枪，是能量枪，枪口泛着蓝光。
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家伙，至少两米五，比高格还高。他的皮肤是棕色的，像树皮，粗糙开裂，脸上全是疤痕。头发是黑色的，乱糟糟的，像一坨干草。胡子是黑色的，长到胸口，编成了几根辫子，辫子上挂着各种金属环和小骨头。他手里拿着一把斧头，不是能量武器，是真正的斧头，金属的，刀刃上有缺口，像是砍过很多东西。
格里往后退了一步，腿在抖。
“那是……那是黑胡子！星际海盗的头子！他杀过很多人！”
柳飘飘看着那个黑胡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奇形怪状的海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的眼睛在放光，不是害怕的光，是馋的光，是看到宝贝的光。她把没吃完的玉米塞进格里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9527。”
“在。”
“星际海盗的飞船，值多少积分？”
“宿主，那艘飞船是中型星际战舰，配有武器系统和跃迁引擎。二手市值约五十万积分。如果拆解卖零件，约三十万积分。”
柳飘飘的眼睛更亮了。
“五十万？”
“五十万。但宿主需要先把海盗制服。否则飞船开不走。”
“顾烨，把那艘飞船给我盯住了。别让他们跑了。”
顾烨站在石头房子门口，手里拿着扳手，看着那艘黑色的大飞船，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没说话。他相信柳飘飘，比相信自己还相信。
黑胡子走下了飞船，身后的海盗一字排开。他站在玉米地前面，低头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玉米，伸手掰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又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
“好吃。”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石头。
他身后的海盗们也涌进玉米地，掰玉米，啃玉米，咔嚓咔嚓，像一群蝗虫。格里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格鲁蹲在他旁边，灰色的脸更灰了。高格站在后面，长手臂垂下来，手指尖点在地上，一动不动。红爪缩成一团，红色的球滚到了玉米地深处，看不见了。几百个土着，有的蹲，有的趴，有的躲，有的跑。没有人敢站出来，没有人敢说话。他们怕星际海盗，怕了几百年。
柳飘飘站在玉米地中间，看着那些海盗掰她的玉米，啃她的玉米，踩她的玉米地。她的嘴角还弯着，但眼神变了，不是馋的光，是冷的光。她抬手，蓝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噼里啪啦，在暗红色的光下格外刺眼。黑胡子抬起头，看着柳飘飘手上的电弧，眯起了眼。他见过很多异能者，但没见过手上带雷的。
“你是谁？”
柳飘飘看着黑胡子，嘴角弯了一下。
“我叫丧彪。”
顾烨手里的扳手掉在了地上，咣当一声。他瞪大眼睛看着柳飘飘，嘴角抽了抽。丧彪？他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没听她说过这个名字。格里也愣住了。丧彪？柳飘飘不是叫柳飘飘吗？怎么又变成丧彪了？
黑胡子把玉米棒子扔在地上，攥紧了手里的斧头。
“丧彪？没听过。”
“没听过不要紧。以后你就记住了。”
柳飘飘一道雷劈出去，蓝白色的电弧划破暗红色的天空，正中黑胡子手里的斧头。斧头被电得通红，黑胡子手一抖，斧头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坑。他的虎口裂了，血滴在玉米叶子上，但他没有叫，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抬头看着柳飘飘。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是认真。
“你找死。”
黑胡子弯腰捡起斧头，朝柳飘飘冲过来。他的速度快得不像话，两米五的大块头，几步就跨过了半块玉米地，斧头举过头顶，朝着柳飘飘的脑袋劈下来。
柳飘飘往旁边一闪，斧头劈在地上，劈出一条半米深的沟，玉米根都被劈断了。她抬手，一道雷劈在黑胡子的胸口，黑胡子被电得后退了三步，胸口冒烟，但他没有倒。他低头看着胸口焦黑的皮肤，又抬头看着柳飘飘，眼神里有了恐惧。
“你……你是雷系异能者？”
“你猜。”
柳飘飘第二道雷劈出去，第三道，第四道。一道接一道，黑胡子被电得浑身颤抖，胡子炸了起来，辫子上的金属环叮当作响。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像两根灌了铅的柱子，一步都迈不动。他跪在了地上，斧头掉在一边，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气。
“服了？”
“不……不服……”
柳飘飘第五道雷劈出去。黑胡子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脸埋在玉米地里，胡子散了一地。他的手下们看到老大被电趴了，有人冲上来想救人，有人转身想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冲上来的，柳飘飘一个一个电。来一个电一个，来一双电一双，电弧在玉米地里乱窜，像一张蓝色的网。海盗们被电得东倒西歪，有的趴在地上抽搐，有的抱着头蹲着，有的干脆躺平了装死。
想跑的，格里不干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捡起一根玉米棒子，朝着最近的海盗砸过去。玉米棒子砸在海盗头上，碎了，玉米粒飞了一地。格鲁搬起一块金属板，朝另一个海盗扔过去，金属板砸在海盗背上，海盗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啃泥。高格用长手臂抓住一个海盗的腿，倒着拎起来，海盗头朝下，脸涨得通红。红爪从玉米地里滚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碎玻璃，朝海盗的脚扎过去，海盗跳了起来，抱着脚单腿跳，跳了几下，摔倒了。
几百个土着，从地上爬起来，从玉米地里钻出来，从石头房子里冲出来。有人拿铁锹，有人拿锄头，有人拿菜刀，有人拿锅铲，有人什么武器都没有，就攥着拳头。他们围住了那些海盗，打。不是打，是群殴。铁锹砸在背上，锄头敲在头上，菜刀砍在胳膊上，锅铲拍在脸上，拳头打在肚子上。海盗们被打得哭爹喊娘，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躺在地上装死。
黑胡子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下被一群土着打得满地找牙，嘴角抽了抽。他想爬起来，柳飘飘一脚踩在他背上。
“别动。”
黑胡子不动了。
柳飘飘蹲下来，看着他。他的脸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有屈辱，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黑胡子。”
“真名。”
“……巴博萨。”
“巴博萨。好名字。以后你就叫巴博萨。黑胡子太难听了，像海盗。你以后不是海盗了。”
黑胡子愣了一下。“那我是啥？”
“你是绿星建设者。第一号。”
黑胡子听不懂“绿星建设者”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柳飘飘的脚还踩在他背上，雷还在她手上跳，他不敢动。他的手下们已经被格里他们制服了，一个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排成一排，像一群被抓住的偷鸡贼。格里站在他们前面，手里拿着铁锹，谁动就敲谁。格鲁站在格里旁边，手里拿着管道，谁动就捅谁。高格站在格鲁旁边，手里拿着改锥，谁动就扎谁。红爪站在高格旁边，手里攥着碎玻璃，谁动就划谁。
柳飘飘站起来，走到那排海盗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他们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高，有的矮，有的两个脑袋，有的四只手，有的三只眼，有的六条腿。长得比格里他们还奇怪，丑得地球上拍不出来。
“你们，从今天起，不是海盗了。”
一个长着两个脑袋的海盗抬起头，左边的脑袋开口了。
“那我们是什么？”
“绿星建设者。二号到一百三十八号。”
右边的脑袋也开口了。
“绿星是什么？”
“就是这个星球。以前叫垃圾星，现在叫绿星。我改的名。”
两个脑袋对视了一眼，左边的闭上了嘴，右边的也闭上了嘴。他们不明白垃圾星怎么就变成了绿星，但他们明白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柳飘飘手上的雷还没收回去。
黑胡子——不，巴博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胸口，又看了看那些蹲在地上抱着头的手下。
“你打算把我们怎么办？”
柳飘飘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干活。种树，种菜，种粮食，修房子，修路，挖井，捡垃圾，喂虫，砍柴，做饭，洗碗，洗衣服，带孩子。什么活都干。”
巴博萨的嘴角抽了抽。
“我们是海盗。不是农民。”
“海盗到了绿星，就是农民。不想当农民也行。”
“行什么？”
柳飘飘抬手，蓝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
“当电烤串。”
巴博萨看着那道电弧，咽了一下口水。他想起刚才被电趴的感觉，浑身还隐隐作痛。他转头看了看那些蹲在地上的手下，又看了看那几百个拿着铁锹、管道、改锥、碎玻璃的土着。他咬了咬牙。
“干。我们干。”
柳飘飘收了雷，拍了拍手。
“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巴博萨，你是个俊杰。”
巴博萨没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柳飘飘看了他一眼，他又把斧头放下了。格里捡起斧头，抱在怀里，不撒手。这斧头好，比他的刀好。铁锹太轻，管道太细，改锥太短，碎玻璃太小。斧头刚好，趁手。
柳飘飘走到那艘黑色的大飞船旁边，伸手摸了摸船壳。凉的，金属的，表面坑坑洼洼，但结实。她仰头看着这艘飞船，嘴角弯着。
“9527。”
“在。”
“这艘飞船，现在是我的了。”
“宿主，你还没有拿到所有权。”
“怎么拿？”
“需要原主人转让。或者原主人死亡。或者原主人自愿放弃。”
柳飘飘转身，看着巴博萨。
“巴博萨。”
“在。”
“这艘飞船，是你的？”
“是。”
“现在不是了。你自愿放弃所有权。自愿转让给我。”
巴博萨张了张嘴，想说不。但他看到柳飘飘手上的电弧，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我……自愿放弃所有权。自愿转让给你。”
“9527，听到了吗？”
“听到了。飞船所有权已转移。宿主现在是这艘中型星际战舰的合法主人。请宿主为飞船命名。”
柳飘飘想了想。
“叫‘绿星一号’。”
“好的宿主。飞船已命名为‘绿星一号’。本统已向时空管理局提交登记申请。预计审批时间三到五个工作日。”
柳飘飘拍了拍船壳，像拍一个老朋友。
“绿星一号。以后你就是我的了。跟我干，有肉吃。”
船壳反射着暗红色的光，像在回应她。
格里抱着斧头走过来，仰头看着这艘大飞船，绿色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柳飘飘，这飞船，真是你的了？”
“真是我的了。”
“你……你抢劫了星际海盗？”
“不是抢劫。是接收。他们自愿转让的。”
格里看了看巴博萨。巴博萨的脸黑得像锅底，但他没说话。他不敢说。格里笑了，笑得很难看，但很开心。他抱着斧头，跑到飞船旁边，用斧头在船壳上敲了一下，铛的一声。船壳没坏，斧头崩了一个口子。他心疼地摸着斧头的缺口，不敲了。
格鲁走过来，摸着船壳，灰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高格走过来，长手臂伸展开，够到了飞船的顶部，他踮起脚尖，手指尖触到了船壳的最高处。红爪蹲在飞船下面，仰着头，红色的脸上全是震撼。
几百个土着围着飞船，摸，看，敲，闻。他们见过飞船，天上掉下来的垃圾里有飞船的残骸，但没见过完整的、能飞的、属于自己的飞船。
柳飘飘站在飞船旁边，看着这群人，嘴角弯着。她转身，看着那排还蹲在地上的海盗。他们有的两个脑袋，有的四只手，有的三只眼，有的六条腿。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在发呆。
“你们，起来。干活。”
一个四只手的海盗举起手。
“干什么活？”
“先把玉米地修好。你们踩倒了一片。一棵一棵扶起来，根没死的还能活，根死了的补种。干不完不许吃饭。”
四只手的海盗站起来，走进玉米地，弯腰扶玉米。其他海盗也站起来，跟在后面，一棵一棵扶。有的玉米断了，扶不起来，他们蹲在地上挖坑，补种。种子是柳飘飘给的，玉米粒，从地里掰下来的，还没干，种下去就能发芽。
巴博萨站在玉米地边上，看着他的手下在玉米地里干活，嘴角抽了抽。他当了几十年海盗，抢过商船，劫过货舰，打过星际巡逻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垃圾星种玉米。
柳飘飘走到他面前。
“巴博萨。”
“在。”
“你跟我来。”
巴博萨跟着柳飘飘走到石头房子门口。顾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扳手，看着巴博萨，眼神很冷。巴博萨看着顾烨手里的扳手，又看了看柳飘飘手上的雷，决定老实一点。
“你在这等着。”
巴博萨站在石头房子门口，不敢动。
柳飘飘走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针。针是缝衣服用的，从地球带来的，细细的，尖尖的，闪着银光。她拿着针走出来，站在巴博萨面前。巴博萨看着那根针，瞳孔微缩。
“你……你要干什么？”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危险的弧度。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想当一回容嬷嬷。”
“容嬷嬷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女人。她会用针扎人。扎得很准，扎得很疼，扎得人哇哇叫。我一直想学，但没机会。感谢你，巴博萨，你实现了我的愿望。”
巴博萨的脸白了。棕色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胡子上的金属环叮当作响。
“你……你不能这样。我是星际海盗头子。我有人权。”
“垃圾星没有人权。绿星也没有。只有绿星之主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不听话的，扎。”
柳飘飘拿起针，在巴博萨的胳膊上扎了一下。巴博萨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尖。他捂着手臂，后退了两步。
“服了吗？”
“服了服了服了！”
“真服了？”
“真服了！”
柳飘飘把针收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去干活。玉米地修完了，去菜地浇水。浇完了，去山上种树。种完了，回来做饭。做完了，洗碗。洗完了，洗衣服。洗完了，带孩子。带完了，睡觉。明天继续。”
巴博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柳飘飘手上又冒出来的电弧，把嘴闭上了。他转身，走进玉米地，弯腰扶玉米。他的手下们看到他来了，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巴博萨蹲下来，扶起一棵倒了的玉米，用土把根埋好，拍了拍，又扶起一棵。他当了几十年海盗，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垃圾星种玉米。
柳飘飘站在石头房子门口，看着巴博萨在玉米地里干活，嘴角弯着。
“9527。”
“在。”
“你说，我是不是很缺德？”
“宿主，你终于承认了。”
“但缺德得很爽。”
“宿主，本统支持你。”
柳飘飘笑了。她转身，走回屋里。顾烨在煮粥，白粥，加红枣和枸杞。香味飘出来，混着玉米的甜，混着泥土的香，混着希望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一口。
真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