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想着南极,脚下一轻。
脚踩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她稳住身子,四处张望。四周全是冰,白花花的,晃眼睛。天是灰的,地是白的,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风很大,呜呜的,把雪粒卷起来,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冷。”
她嘀咕了一声,从空间里摸出一件厚外套,套上。又摸出一顶帽子,扣在头上。又摸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白茫茫的,不戴墨镜眼睛疼。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跟个球似的,站在冰面上,往四周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只有雪,只有风。她闭上眼睛,感知力探出去。冰层下面有陨石,大大小小,埋在冰里,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那种。她意念一动,那些石头从冰层里飞出来,从四面八方往她这边聚,黑压压的一片。她抬手一挥,全收了。
她又往南边瞬移了一段。还是冰,还是雪,还是风。又收了一批陨石。又往南边瞬移了一段。还是什么都没有。她站在冰面上,往南看。看不见头,只有白,白得晃眼睛。
“到底有什么?”
她自言自语。没人回答。风还在刮,呜呜的,跟哭似的。她继续往南边瞬移。一段,两段,三段。陨石一批一批往空间里飞。冰层下面的,冰面上的,裂缝里的,全收了。那些石头黑乎乎的,亮晶晶的,跟碎钻石似的,在空间里堆成一座小山。
她一边走一边想。南极到底有什么?隔着那么远都能影响她。她脑子里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外星怪兽?”
她想着,往南边瞬移了一段。冰面上有个坑,陨石砸的,不大,但深。她把陨石收了,站在坑边上,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缩了缩脖子。
“外星战舰?”
又瞬移了一段。冰面上有一道裂缝,很长,很宽,黑乎乎的,深不见底。她站在裂缝边上,往下看。风从裂缝里灌上来,呜呜的,跟鬼叫似的。她往后退了一步。
“外星大军?”
又瞬移了一段。冰面上什么都没有,平平的,白白的,跟一张纸似的。她站在上面,四处张望。还是什么都没有。
“外星人?”
她喊了一声。没人回答。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远古巨兽?”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回答。她站在冰面上,等着。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出来。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神龙?”
她仰着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云都不动,跟冻住了似的。
“陨石怪?”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冰。冰是白的,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没什么怪。
“企鹅妖怪?”
她四处张望。没有企鹅,连个脚印都没有。她忽然有点想笑。自己这是在干嘛?疑神疑鬼的。
她又往南边瞬移了一段。冰面上有个东西,黑乎乎的,趴在那儿。她的心提起来了,慢慢走过去。走近了,看清了。是一块陨石,很大,跟辆小汽车似的。她松了口气,把陨石收了。
“吓我一跳。”
她拍拍胸口,继续往南边瞬移。越走越冷,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密。她把外套裹紧,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墨镜上全是霜,她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不是慢慢黑的那种,是忽然就暗下来了,跟有人把灯关了似的。她站在冰面上,四处张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只有风,只有雪。她摸出手电筒,打开,光柱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照出一片白。又晃了一下,还是白。
她继续往南边瞬移。一段,两段,三段。陨石越来越少,冰越来越厚,风越来越大。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摔,怕掉进裂缝里,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从冰里钻出来。
什么都没钻出来。只有冰,只有雪,只有风。
南极了。她站在南极点,四周全是北。她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风停了,雪也停了,安静得跟死了似的。她闭上眼睛,感知力全开。冰层下面有陨石,不多,几块。她收了。冰层上面有雪,有冰,有风。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睛,四处张望。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外星怪兽,没有外星战舰,没有外星大军,没有外星人。没有远古巨兽,没有神龙,没有陨石怪,没有企鹅妖怪。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就这?”
她自言自语。没人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靴子上全是雪,她跺了跺,雪掉下来,落在冰面上,跟面粉似的。
“我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收这几块陨石?”
她把最后那几块陨石从空间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黑乎乎的,亮晶晶的,跟其他陨石没什么区别。她收回去,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北边是来时的路,南边是海,东边西边也是海。她想了想,还是回空间吧。
她想着空间,脚下一轻。
乔月正在帐篷前面晒太阳。看见她突然出现,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
“老大?你怎么回来了?南极呢?”
柳飘飘说:“去了。”
“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乔月愣住了。“什么都没有?那你说的那个感觉……”
柳飘飘说:“不知道。可能是错觉。”
她没理乔月,往实验室那边走。赵敏正在显微镜前面忙活,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南极有什么?”
柳飘飘说:“冰。雪。陨石。”
赵敏等着她说下去。她没说了。赵敏问:“就这些?”柳飘飘点头。“就这些。”
她站在操作台前面,看着那些储能片,码得整整齐齐。拿起一片,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想着南极那片白茫茫的冰原,那根线还在吗?她仔细感受了一下。没了。从南极回来之后,那根线就断了。
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赵敏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转身走了。
晚上,她躺在帐篷里,盯着天花板。那根线为什么拉她?南极什么都没有。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翻了个身,把睡袋拉过头顶。闷了一会儿,又拉下来。外面的风停了,很安静。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