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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和心里想,这售货员虽然有点看人下菜,但心眼不算坏,知道护着顾客的东西不让别人碰,就顺口应下了。

售货员赶紧把自己的班次说了。

“行,回去我帮你问问。”

林青和点了点头。

至于能不能成,那得看缘分,她也不打包票。

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周青柏脸上没什么表情,林二嫂站在一旁,笑容僵硬得像是贴上去的。

“走吧,咱回去。”

林青和提着东西,朝周青柏说了句。

周青柏低低应了一声,带着她往村子的方向走。

路上,林青和问他:“她跟你说什么了?”

“让大年初二回去吃饭。”

周青柏语气平淡。

“你答应了?”

林青和盯着他。

“没应,听你的。”

周青柏说。

林青和这才满意,点了下头:“这么说就对了。”

“真不打算回去?”

周青柏又问了一句。

“不回去。

除了我弟,那家没一个好东西。

以前是我眼瞎,才跟他们走那么近。

现在眼睛擦亮了,离远点最好。”

林青和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周青柏没再多问。

这些事媳妇说了算,她怎么定,他就怎么办。

“牛奶的事呢?”

林青和换了个话题。

“明年就能有了。”

周青柏说。

就算他不去问,明年乡下也会有奶站,到时候有人送奶上门。

“送上门多少钱一瓶?”

林青和问。

“一瓶一毛一。”

“咱家按人头算,该订几瓶。

不过爹妈过日子抠得紧,我要是订多了,老两口肯定心疼。

那就一天订两瓶吧。”

林青和盘算着。

林青和心里盘算着,两瓶奶霜就得掏两 ** ,要是真订上两瓶,那对老夫妻准得肉疼好几天。

按月算下来,光这笔开销就得六块多钱。

那时候六块多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

周青柏从不干涉她的决定。

他心里清楚,自己媳妇还在偷偷捣腾猪肉生意,粮食路子也没断。

他劝过,可她不听。

两人有过约定——只要她栽一次跟头,这事就彻底收手。

可到现在为止,她一次都没失过手,这本事连他都摸不透底。

他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得承认,他媳妇脑子够用,就是这股聪明劲儿总不走正道。

罢了,有他在旁边盯着,总归捅不出天大的窟窿。

两口子并肩往回走。

林二嫂独自踩着碎步回家。

推开门时,脸上的怒气还没消。

一进灶房,她就冲着林父林母嚷嚷开了,说林青和那小姑子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你们是没看见,奶粉三块钱一袋,人家眼睛都不眨掏钱买了两袋!还捎上了奶糖、红枣那些零嘴,前前后后砸进去多少钱,谁数得清?”

林母搁下手里的针线,冷着脸:“不能吧?青柏现在工资都停发了,她哪来的银子这么造?”

“娘,你是不是忘了?妹夫手里还攥着退伍费呢,那笔钱到底有多少谁能摸得清?之前小姑回来,摆明了是怕咱们伸手问她要东西,才跑来把关系一刀切断。

娘,你这闺女可真够狠的。”

林二嫂嘴皮子翻得飞快。

林大哥皱起眉头:“青禾不至于这么想。”

林二哥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粗气:“谁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上 ** 家,张口就要钱要东西,跟谁欠了她八辈子债似的。

现在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

要是真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谁替她出头?”

林三弟接口接得干脆:“出头?你会替姐出头?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再说一遍?”

林二哥眼珠子一瞪。

“别在家里耍横了,谁还不知道谁的脾气。”

林三弟媳妇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咸不淡。

林二嫂冷笑:“你们两个吃了她给的好处,当然嘴软。”

“三姑什么性子,我多少还是清楚的。”

林三弟媳妇抬手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前面已经生了两个闺女,现在肚子里又揣了一个,七个多月了,按日子算,再有两个来月就该生了。”就算她手里有过钱,照她那花法,现在也该见了底。

你们要是打她钱包的主意,恐怕要落空。”

“什么叫打主意?”

林二嫂嗓门拔高了半截,“爹娘生她养她这么多年,她有这么当闺女的吗?几年都不回一趟门,自己在婆家吃香喝辣,心可真是石头做的。”

“要是你在婆家顿顿鸡鸭鱼肉,还不得把老林家库房搬空给你娘家?”

林三弟媳嘴角带着笑,手指轻轻敲在桌沿上。

“嘿,你这话说的,你跟小叔早就分出去了,老林家的事轮得到你张嘴?”

林二嫂嗓门一提,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方脸上。

林三弟媳倒也不恼,缓缓点头:“中,这话在理。”

她撑着后腰站起来,挺着肚子往屋外走。

林三弟瞥了一眼屋里那几个还在嘀咕的脑袋,也没心思听他盘算大姑子那点家底,转身跟在自己女人后头。

刚跨过门槛,林三弟媳就压低声音:“你待会跑一趟三姑那边,给她透个信。

我瞅婆那脸色,八成要亲自上门去闹一场。”

她太清楚那老两口的脾性了。

林三弟眉头拧成一团,闷声应道:“行,下午我去。”

果不其然,儿媳妇揣测的准头没差。

林母正盘腿坐在炕沿上,脸拉得比马脸还长:“就没见过这么当闺女的,还得我这把老骨头颠颠儿过去瞧她?”

林父叼着烟杆子,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过去了好生说话。

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仗着老林家这门脸,她在村里跟人翻了脸,谁给她兜底?”

“娘,您可别听老三家那套。”

林二嫂凑上来,眼睛里闪着光,“我亲眼见着,她那一出手,利索得跟刀切似的,手底下肯定还攥着不少银钱。

您过去了,可得好好说道说道——咱老林家那屋子,梁都朽了,今年要是雪一大,怕不是要塌下来。”

林母眯着眼:“你真瞧见她买了那么多?”

“这还能有假?”

林二嫂拍着大腿,“还有那小姑丈,养得人高马大,一看就不像下地的人。

那奶粉一准儿没少喝。

娘您过去了,非得要一包回来,您跟爹补补身子,那东西养人得很。”

“你当时咋没跟她要?”

林母横了她一眼。

林二嫂缩了缩脖子:“娘您不晓得,我那小姑子凶起来跟母老虎似的,我哪敢伸手拿她东西啊。”

林母没再接话。

自家小闺女的脾气,她心里明镜似的。

现在不回来,无非是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明儿个过去,软硬都说几句,也就罢了。

她还敢不认她这个娘?真要闹起来,她站在村口扯开嗓子骂她不孝,看她那张脸往哪儿搁。

下午的日头斜斜挂在天边,林三弟踩着影子进了林青和家的院子。

林青和听他把话说完,嘴角一撇,冷笑从齿缝里漏出来:“林二嫂那张嘴,果然还是闲不住。

老太太要来就让她来,我在村里早就没什么好名声了,还怕她多添一笔?”

吸血虫想来吸她的血?那就伸长了脖子试试。

“还有大娃他们几个。”

林三弟叹了口气。

林青和眉头一紧。

她可以不要脸面,但周青柏和三个儿子还在这村里过日子,要是闹开了,那父子几个脸上挂不住。

她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我明儿一早就回去。”

林三弟点头,又问:“姐,家里粮食够吃不?”

“够。

我也没下地,你姐夫不会让我饿着。”

林青和抬眼看他,“你那边呢?”

那块腰肉在油纸包里渗出了暗色的印记,林三弟的手指在布边攥了攥,到底还是接了过去。

他骑上自行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姐姐林青和站在院门口,晨光把她脸颊边的碎发照成了半透明的金色。

回到家,三弟媳从灶台边探过身来,瞧见他手里拎着的肉,接过时手指在肥膘上按了按。”跟三姑说了?”

她把肉搁在案板上,刀刃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说了,明天一早就过来。”

林三弟蹲在门槛边卷了根烟。

刀落在白菜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三弟媳把切好的菜拢进盆里,声音压得低:“到时候肯定得吵。

你站她那边就行,我躲远些,你不用操心我。”

“不至于。”

林三弟划火柴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说往重里猜。

真要没那么凶当然好。”

三弟媳撒了把盐进菜盆,手指翻搅着,“可我看三姑那眼神,是不打算跟老林家再沾边了。”

周青柏从屋后回来时,裤脚上沾着草屑。

他走进堂屋,看见林青和正往搪瓷缸子里倒热水。

“明天我跟你一道。”

他说。

她端着缸子的手顿了顿,嘴角却弯起来:“你别去。

你去了,我倒矮了一截。”

周青柏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

水汽在她脸前漫开,她垂下眼睫,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眼下我揣着的就两样——我男人,我儿子。

谁要是伸爪子过来搅,别怪我不念旧。”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全亮透,林青和就把自行车推出了院门。

露水打湿了车座,她拿袖子擦了擦,骑上去时链条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林家的院子里已经有人影在晃。

林母正拍打着围裙上的灰,嘴里念念有词。

林二嫂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瓜子壳从她嘴角飞出去,落在泥地上。

自行车的前轮压进院门时,铁皮车铃响了一声。

“哟,这不是三姑子吗,还知道回娘家——”

林二嫂的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清脆的一声,让院子里所有动作都停了。

林二嫂的脸歪向一边,嘴角的瓜子壳碎成几片粘在颧骨上。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眼白都露了出来:“你敢打我?”

林青和已经把自行车支稳了,手从车把上放下来。

林二嫂的唾沫星子溅在空中,她扑过来时,鞋底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青和侧身避开对方抓向面门的手指,五指扣住那把乱发,腰腹发力一拧,那具身体便腾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面上。

后脊撞击泥地的闷响过后,林二嫂的嚎叫声才炸开。

这一手在场的人都不陌生——上回周二嫂挨的也是同一种摔法,干净得像抖落一件沾灰的褂子。

老林家的人又一次被钉在原地。

“李翠花,”

林青和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砸进冻土,“我林青和的闲话你也敢嚼?是没挨过收拾,不知道锅是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