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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巍峨,两名哨兵正百无聊赖地倚着刀柄,见一骑飞驰而来,其中一人横枪拦路,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别 ** !”
李兴险些脱口而出这句现代梗,硬生生改口吼道,“我是李兴!陆庆大人的亲随!速去通报,有要事求见!”
那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衫褴褛却气度不凡,又听闻是陆庆的人,脸色瞬间缓和下来,侧身让开道路:“原来是姑爷麾下的大将,请进。”
姑爷?
李兴心头猛地一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位陆庆,下手未免也太快了些,这才多久,连称呼都变了?
顺着石阶上行,不多时便入了议事大厅。
厅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李兴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随即踉跄着冲上前去。
“庆哥!”
陆庆正欲开口,目光却定格在李兴满是血污的战袍上,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他的脊背——方才他在府中确实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原来应验在此处。
“庆哥……”
李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大杨村遭了匪患,嫂子让我来搬救兵。”
“沈银萍呢?”
一旁的王龙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李兴低下头,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嫂子说……若她跟着走,我们谁都活不成。
她把我推出来求救,自己……留在了村里。”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至眼前。
“你个混账东西!”
王龙怒吼一声,抬腿便是狠狠一脚踹在李兴胸口。
李兴闷哼一声,倒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地面。
“庆哥千叮万嘱,让你护得周全,你倒好,把人撂下,自己苟全性命回来了!”
王龙眼中喷火,又要挥拳。
“住手!”
一声暴喝炸响,犹如龙吟九天,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只觉耳膜嗡嗡作响。
陆庆面色铁青,大步走到李兴面前,伸手将他强行拉起。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传递出的温度却让李兴浑身一颤。
“抬起头来。”
陆庆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兴羞愧难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庆哥,给我个机会。
我去救人,救出嫂子,任杀任剐,我李兴绝无怨言!”
说罢,竟真的要跪下磕头。
“我说过,站起来!”
陆庆再次怒喝,这一次,语气中多了几分压抑后的释然。
他松开手,长舒一口气,眼中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自省。
“李兴,你做得对。”
这句话让全场愕然。
陆庆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正雄与白木兰身上。
他整了整衣冠,向着白正雄郑重抱拳,随后转向白木兰,深深一揖。
“今日是我大婚之喜,本该张灯结彩。
但我陆庆既娶了你妹妹为妻,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身处险境而无动于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砸在地上有金石之声。
“若有谁觉得我不合礼数,待我归来,无论结果如何,我陆庆绝不辩解半句。
但现在,我必须去。”
说完,他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转身甩袖。
“王龙,冷梨花,随我出发!”
“得令!”
几名心腹高手迅速跟上,一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议事厅。
直到马蹄声远去,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高座之上的白木兰身上。
“陆庆……真是个疯子。”
白木兰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站起身,华服轻摆,目光扫过满堂惊疑不定的白龙寨群雄。
那双眸子清冷如霜,却又炽热如火。
“你们笑他重情重义不顾大局?”
白木兰冷笑一声,身形微动,一股凛冽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在我白木兰眼里,这叫担当!”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回荡在大厅每一个角落:
“听好了,从今日起,陆庆就是我白木兰的相公。
我的男人要去救人,身为娘子,岂能坐视不管?”
白木兰长袖一挥,眸光决绝:
“全军集结!我陪他去!”
白木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三当家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家主白正雄,喉结滚动:“寨主,您……怎么算?”
白正雄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听陆庆的。”
这四个字一出,三当家心头一震,随即肃然起敬。
刚才那一瞬,白正雄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若陆庆今日为了白龙寨,抛下妻子去送死,那此人虽义气冲天,却是个不懂变通的莽夫,更是不顾家庭责任的薄情郎。
那样的人,绝不能让女儿嫁入。
但若陆庆为了妻子,甘愿与整个白龙寨为敌,甚至不惜放弃基业,那才是真正重情重义、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汉!
如今看来,陆庆选了后者。
这份担当,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贵重。
“传令下去。”
白正雄声音沉厚,“白龙寨上下,全员武装,随陆庆公子共进退!”
“遵命!”
三当家抱拳,眼底满是狂热。
白正雄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出大厅。
他不仅要护住女儿的幸福,更要借陆庆这股势,为日后铺路。
溧阳县八大山寨,若能尽数归心,这便是送给女婿最厚重的嫁妆。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骨感。
大厅外,另外七位寨主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白老哥,你可想清楚了?多木堡那是庞然大物,铁骑成群,我们这几个村子凑一起,怕是连人家门槛都摸不到。”
“就是啊,广安郡的陆庆再厉害,到了灵安郡,未必能翻起大浪。”
“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事,把咱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这太草率了。”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
白正雄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
他要的是人心,不是奴才。
若是用枪杆子逼着大家卖命,那白龙寨迟早分崩离析。
“诸位的选择,我尊重。”
白正雄淡淡开口,“愿留者,白某扫榻相迎;不愿者,恕不远送。”
话音刚落,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摇头叹息,默默转身离去。
既然立场不同,强留只会尴尬,不如趁早散场,各自安好。
短短片刻,八人中竟有四人打道回府。
气氛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僵局。
卧牛寨主猛地踏前一步,大声喝道:“白大哥说得对!男人膝下有黄金,头可断血可流,不能没义气!卧牛寨,跟着白龙寨干!”
这一嗓子,仿佛点燃了引信。
紧接着,龙云寨主一拍大腿:“算我一个!龙云寨加入!”
“飞云堡也奉陪到底!”
三方势力迅速集结,旌旗猎猎。
白正雄环视四周,对着剩下的几位寨主深深一揖:“多谢信任,白某铭记于心。”
那些选择离开的人,并未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一场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白木兰身披重甲,手中那柄偃月刀寒光凛冽。
当她走出寨门时,视野中已聚集了四股势力——白龙、卧牛、龙云三寨,外加飞云堡。
这几方头领并未多言,只是静静伫立。
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大,我们跟你走。”
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白木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数百号精壮汉子,随即转身,大军拔营,向着未知的险境进发。
……
队伍行进间,王龙眉宇间尽是困惑:“庆哥,既然要 ** ,为何不直接让白龙寨出手?他们兵强马壮,岂不是事半功倍?”
陆庆策马慢行,神色淡然。
他并非没想过借势,但刚成婚便驱使岳家势力去吞并其他山寨,这会让外界怎么看?只会觉得他是个靠老婆上位的软饭男,或是将婚姻当作政治筹码的功利之徒。
“时机未到。”
陆庆淡淡道,“再者,我不希望木兰觉得,我是为了利用她家的权势才娶她。”
一旁骑在马上的冷梨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没想到你倒是挺在意名声,生怕被人说成是‘入赘’的牺牲品。”
“做我的妻子,我们要的是纯粹的感情,而非利益捆绑。”
陆庆的解释掷地有声。
天色渐暗,残阳如血。
一行人抵达大杨村时,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喧闹的村落如今宛如鬼域,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谢良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身为灵安府衙官员,辖区百姓竟被欺辱至此,这份耻辱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连个人影都没有?”
冷梨花环顾四周,眼神冰冷。
“都走了。”
陆庆拨开一丛枯草,语气沉重,“大概率是被掳走了。”
“山匪抓老百姓做什么?吃人吗?”
王龙一脸不解。
“缺劳动力。”
陆庆推断道,“烧杀抢掠固然野蛮,但维持山寨运转需要大量人手。
这些村民不是死了,而是成了那些畜生的奴隶。”
谢良沉重点头,心中那股无力感更甚。
顺着向导李兴的指引,众人很快来到了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