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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上前一步,满脸桀骜,“何必畏首畏尾?当年我们能破关,今日便能再破!管他多少兵马,填也能填死他们!”
李布茂未语,只是深深看了地图一眼。
忽然,他话锋一转:“另外一事,查得如何了?”
那个神秘人物,才是他心中最大的刺。
斥候低头道:“回禀元帅,雁门关确实来了个读书人,看似文弱,实则掌控全局。
只是……此人从未露面,姓名不详。”
“明白了。”
李布茂挥挥手,屏退左右。
帐内死寂片刻,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无缘无故的天降援军,凭空出现的幕后主使,还有那过于平静的城门举动……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等着他们往里跳。
“传令下去!”
李布茂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
“停止攻城。
全军集结,我要亲自去雁门关,探个虚实!”
……
雁门关内。
陆庆站在瓮城之中,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吴河,”
他低声吩咐,“打开城门,清扫街道,把样子做足。”
随即,他转头看向两名身影挺拔的男子:“周乾,李兴。”
“末将在!”
两人齐声应答,声震云霄。
“你们二人,化作斥候潜入敌后。”
陆庆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一旦党项大军出动,不要正面接触,绕到他们侧后方潜伏。
记住,我要的是‘被发现’,而不是‘存活’。
只有让他们知道我们在看,这场戏才唱得起来。”
周乾与李兴对视一眼,瞬间领悟其中深意,抱拳领命:“遵命!”
雁门关外的荒草在风中摇曳,李兴与周乾虽满心疑虑,却也不敢违逆陆庆的命令,只得依言退至关外荒野潜伏。
“你真的笃定党项大军会来?”
李兴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苍茫天地。
周乾神色平静,眼底满是对陆庆的绝对信任:“既然庆哥敢断言,那便绝不会错。
咱们只需按计行事。”
“若他们直接攻城呢?”
李兴眉头紧锁,心中难安。
如今的雁门关兵力空虚,若是硬碰硬,只怕顷刻间就会沦陷。
“那就看庆哥的手段了。”
周乾淡淡回应,并未多做解释。
不多时,地平线上扬起滚滚尘烟,黑压压的党项铁骑如潮水般涌来。
“真的来了……”
李兴瞳孔微缩,震惊之余,更觉陆庆神机妙算,一切正如他所料。
两人迅速隐入草丛阴影之中,屏息凝神。
不远处,党项主帅李布茂勒马驻足,身旁副将快步上前禀报:“元帅,前方发现雁门关斥候,但他们见我军抵达后并未折返报信,反而躲藏了起来。”
李布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斥候的本分是侦察敌情并立即回报,这般畏首畏尾、擅自隐匿的行径,实属罕见。
除非——这并非普通的斥候,而是另有任务?
与此同时,雁门城内也是鸡飞狗跳。
守军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敌军,顿时乱作一团,呼喊声、甲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恐慌的噪音。
城楼之上,冷梨花脸色苍白,死死盯着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
“陆庆!党项人到了!”
她声音颤抖,“张宝和蒋平他们不知去向,如今城中空虚,我们该如何是好?”
陆庆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他们去救侯爷了。”
“救父亲?”
冷梨花一愣。
陆庆颔首:“凭我一人之力无法抵挡百万大军,唯有救出冷侯爷,让他回援雁门,才是破局之道。”
冷梨花心头一沉:“难道你要让雁门关做空城?”
“正是。”
陆庆毫不隐瞒现状,“此刻的雁门关,确实无兵可用。”
“那你……”
冷梨花慌得几乎站立不稳。
陆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不容置疑:
“怕什么?我来此的目的,便是为了替你镇住场子。
有我在,党项人半步也休想踏进城门。”
“传令下去,都给我稳住。”
陆庆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他侧身看向一旁的冷梨花,眼神示意其迅速传达军令:“巡逻照旧,岗哨不动,谁也不许慌里慌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随着指令层层下达,原本如沸水般翻腾的城墙守军,奇迹般地压下了躁动。
惊恐的目光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装的镇定。
片刻后,陆庆缓步走到阵前。
面对台下那一双双写满疑虑的眼睛,他神色平静如水:“诸位不必惊慌,党项人今日绝不会攻城。”
话音落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啊?”
“真……真的吗?”
“这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将士们面面相觑,心中满是荒谬:你又不是党项人肚子里的蛔虫,凭什么断定人家不打?这简直是痴人说梦!难道那些凶悍的骑兵都是你的子侄辈,对你言听计从?
见众人不信,陆庆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骤然加重:“若我骗你们,雁门一破,我陆庆第一个死,绝无退缩之理。
现在,所有人按原计划行事,仿佛一切正常。”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
李布茂勒马驻足,望着眼前敞开的城门,眉头紧锁成川字。
这一举动太反常了。
征战沙场数十载,他从未见过主动敞开大门迎接敌军的大将。
难道不怕大军长驱直入?
李布茂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紧闭又洞开的关口,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城楼上,当看到那支庞大的党项军队真的停在关外,迟迟没有发起冲锋时,守军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吓死我了,还真停了!”
“陆指挥使神了!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打开城门就把人吓退了?”
“原来这就是胆识,佩服!”
惊叹与敬佩之声在城头回荡。
然而,关外的情况并未因此轻松。
一名党项将领策马靠近李布茂,低声问道:“元帅,城门大开,究竟是何用意?”
李布茂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也不知虚实,但绝不可轻进。”
旁边一员副将按捺不住兴奋,拱手道:“主帅,天赐良机,何不趁势突入?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糊涂!”
李布茂猛地抬手制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敢开门,便是在请君入瓮。
别忘了,我们来时遇到的斥候为何只躲不逃?那是诱饵!他们在城外设伏,等我们进去,便是瓮中之鳖。”
他说着,目光阴鸷地扫视四周地形,仿佛已经看穿了陆庆所有的底牌。
“元帅英明!”
众将纷纷喝彩。
“既然他们赌得这么大,想必是有十成把握全歼我军。”
李布茂果断下令,“传令,全军撤退!我们要耗,跟他们耗粮草。”
雁门城内驻有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犹如天文数字。
只要拖上几日,即便有再大的阴谋,也必将因后勤枯竭而自行瓦解。
“撤军!”
随着李布茂一声令下,原本气势汹汹的党项大军缓缓调转方向,如潮水般退去。
看着远去的烟尘,守军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走了?党项人居然真的撤了?”
风卷残云,大帐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敌军退去而轻松半分。
几名副将面面相觑,眼中的疑虑比喜悦更多。
党项人的撤退太过干脆,甚至可以说是仓皇,这与他们以往坚如磐石的作风截然不同。
“元帅,”
先锋大将马赛客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上前一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般轻易撤军,恐怕是个陷阱。
末将愿率先锋营出击,试探一番虚实。”
李布茂端坐主位,神色冷峻如铁。
他轻轻抬手,制止了部下的冲动。
“不必。”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今匈奴主力虽被牵制在断阳城,但雁门关方向仍压着党项十万大军。
任何不必要的冒险,都可能让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出现变数。
只要冷弃疾还在断阳城里耗着,雁门关迟早易主,何必急于一时?
……
与此同时,断阳城内,绝望的情绪正像瘟疫般蔓延。
粮仓见底,士兵们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惊惶。
一名亲兵匆匆闯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颤抖:“侯爷,军中存粮已尽,将士们人心浮动,恐生哗变。”
冷弃疾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杀马。”
两个字,简短有力,不带丝毫犹豫。
亲兵一愣:“可是战马乃军中重器,若是……”
“马匹珍贵,岂能抵得过兄弟们的性命?”
冷弃疾终于抬起头,目光深邃,“留马无用,食之充饥,方能稳住军心。”
旁边一名参军眉头紧锁,忍不住劝道:“侯爷,我们究竟还要守到何时?眼下外援无望,内无余粮,再拖下去,恐怕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您到底在等什么?”
“等援军。”
冷弃疾的回答平淡得令人心碎。
“援军?”
参军苦笑出声,满脸荒谬,“侯爷莫不是糊涂了?雁门关被党项人重重包围,哪里还有援军?莫非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会有援军的。”
冷弃疾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