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是觉得这人是块料,可也是个天大的祸害。”王爷这是要赶我走?”
靖安王闭上眼睛不吭声,嘴里默默念叨着佛经。
吴安嘴角往上一翘。
走就走呗。
正好去衡山牯牛大岗,瞧瞧那个风韵十足的轩辕轻风。
不过这只老狐狸还真能沉得住气,今天听到这么多要命的秘事,居然还没炸。
不过,打今天起,清州城怕是想躲也躲不掉,早晚要被卷进争天下的棋局里。
从靖安王府出来的时候。”世子!等一下!”
吴安叫住了赵洵。
赵洵脸上的阴云堆得老厚,一双眼睛里全是毒辣,死死盯着吴安。之前那一耳光的账,他还记在心里头呢。更别提之前受的那些窝囊气,桩桩件件,他可从没忘过。”吴安,你现在已经不是靖安王府的人了,该不会还以为我拿你没法子吧?”
吴安压根儿没把他的狠话当回事。
赵洵这套吓唬人的把戏,在他眼里跟小孩儿闹着玩似的。”得,既然我不 ** 家那活儿了,那咱俩就平起平坐说话。小赵啊——”
吴安这一声“小赵”,喊得拖长了尾音,赵洵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脸都绿了。
还没等赵洵缓过劲儿,吴安下一句话就直接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小赵,你想不想 ** ?”
“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洵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挤出来,声音冷得像刀子。
要是段誉或者令狐冲那帮人在这,准得劝赵洵赶紧把耳朵堵上,别听吴安满嘴跑火车。
吴安下巴朝赵洵那截断掉的手臂努了努。
赵洵脸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自从被徐丰年砍了那条胳膊,他就最忌讳有人拿这茬说事。平时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多瞅一眼他的断臂,都得被赵洵打到皮开肉绽才肯罢休。”你到底想说什么?别跟我绕弯子!”
“小赵啊,徐丰年剁了你一条胳膊,你就不想着也给他来一下?”
“徐!丰!年!迟早有一天,我非得把他胳膊也砍了不可。”
赵洵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阴恻恻的。”还迟早有一天?换作是我,连一盏茶的工夫都等不了,你倒能耐得住?该不会是怕了那徐丰年吧?”
吴安脸上写满了瞧不上,目光里全是鄙夷。
赵洵瞅见吴安那眼神,火气直接蹿上了天。
眼下要说赵洵最恨谁,那肯定非徐丰年莫属。可要是问第二恨的是谁,那就得数眼前这个嘴欠的吴安了。
赵洵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等回府就叫手底下的门客把这吴安给收拾了。只要吴安一出清州城,那就是他自个儿找死。
吴安这会儿倒觉着自己有点变态——他就是爱看人被他三言两语气得发疯的样子。对方越炸毛,他心里就越舒坦。
所以但凡跟吴安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他是天底下最招人嫌的搅屎棍,这话还真没冤枉他。”小赵,京城那桩白衣案的前因后果,你现在应该也门清了吧。”
赵洵还是盯着吴安不吭声。在他心里,吴安已经是个死人了。
吴安接着说:“你说,要是北梁那边知道了白衣案的底细,会闹成什么样?”
赵洵仍旧不出声。
吴安继续添油加醋:“要是白衣案的 ** 传得满天下都是,就算徐晓不反,京城那位恐怕也容不下北梁了吧。”
“那要是徐丰年知道了呢?”
赵洵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吴安,等着他往下说。”照我对徐丰年的了解,北梁王妃在他心里分量可不轻。要是徐丰年晓得了这事,你猜他会怎么干?”
赵洵的嘴唇抿得死紧,一句话都不说。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虽然没搭腔,但心里头对这事可没那么平静。
吴安接着往火上浇油:“要是徐丰年知道了,他八成得干出点过激的事来。就算没法子杀进京城,也肯定会把黎阳当成头号死对头。”
“京城那边,绝不可能留一个对黎阳王朝恨到骨子里的北梁王活着。”
“所以——”
吴安的话听着就让人心动。
赵洵的双眼越发明亮。
吴安虽然没把话说完,但赵洵已经明白,黎阳王朝肯定会朝徐丰年下手。
到时候,徐丰年怕是连安稳觉都睡不了。
可赵洵脑子里突然冒出他爹那句话——“今天的事,谁敢往外说,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一想到他爹那眼神,赵洵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靖安王世子终于开了口,声音闷得发沉:“父王不让往外传。”
吴安笑了,伸手拍了拍赵洵的肩膀:“京城白衣案这事,迟早要闹得人尽皆知。”
“早一天晚一天,能差到哪去?”
“你爹肯定不会让你到处嚷嚷,可也没说你就是不能干这事。”
“要是你爹真那么说了,反倒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可你就不一样了,只要你嘴巴严实,谁知道是你在背后搅风搅雨?”
赵洵被这几句话绕得有点懵。”什么个意思?”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事,能说不能做。”
“你好好琢磨琢磨。”
赵洵一听这话,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时候他总算正眼打量了吴安一番。
这样的人才,他爹真是老糊涂了,居然要把人赶出清州城。
简直是……
靖安王世子心里头,竟莫名生出几分替吴安可惜的意思。
他觉得吴安简直就是个难得的大才。”你挑两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事往北梁、京城那边一散。”
“到时候天下大乱,京城和北梁打起来,你清州就坐山观虎斗。”
“说不定下次我再见你,你就已经是太子了。”
最后一句话,直接把赵洵的心搅成了一锅粥。
赵洵耳朵里只剩下“太子”两个字来回转。
吴安之所以拽着赵洵好一通“指点”——不对,是商量。
就是怕自己今天这番话白说了。
赵恒交代过,今天的事绝不能传出去。赵洵这人,对他爹的话向来乖乖听。
而那汪林泉知道京城白衣案的事,绝对不可能憋着不说。
吴安估摸着,汪林泉八成会写封密信,直接送到徐晓手上。
徐晓为了儿子的爵位和北梁太平,多半会选择忍气吞声。
那这事,又得烂在肚子里。
吴安等于白说了一场。
黎阳眼下看着安稳,其实底下全是大坑。
就差那么一个人,去点那根引线。
吴安就想当那个 ** 的人。
这感觉,够爽!
所以他才拽着靖安王赵洵好一顿指点——不,是说服。
再说赵洵这会儿的心思,远不如他爹那老狐狸深沉。
别忘了,当初吴安见靖安王赵恒第一面就说过,自己知道京城白衣案的事。
可那老东西硬是能忍这么久,一个字都不问。
要不是吴安今天趁机捅破,怕是那老货还会继续装死。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真是能忍。
就算知道了今天的事,还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只叮嘱不要往外传。
这老狐狸心里那点算盘,吴安一眼就看穿了。
清州城里那些破事,绝不能从这儿漏出去半个字。
朝廷那边虽然要瞒,但更关键的是,清州城自身得跟这些烂账撇清关系,一丝一毫的牵扯都不能有。
可惜,在场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是能守住嘴巴的主儿。
吴安、世子赵洵,还有心腹汪林泉,一个个嘴巴就跟漏勺似的,压根儿指望不上。
话说回来,这天底下压根儿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就好比吴安这家伙,总想换个马甲去搅浑水,结果没一回能藏住,三两下就被人把老底给掀了。
靖安王赵恒心里头最怕的,就是“京城白衣案”那档子事儿,万一被人查出风声是从清州城刮出去的。
那朝廷的疑心病还不得犯到天上去?
赵恒原本的打算,是缩在幕后,安安静静看着外头风云变幻,瞅准了时机再伸手。
可偏偏这个表面上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吴安。
愣是一次次把清州城推到风口浪尖上。
赵恒越琢磨越觉得,这吴安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劲儿。
这才一狠心,把吴安从王府里头撵了出去。
最好是能撵出清州地界儿。
在赵恒看来,吴安这厮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天下大势,这人心里门儿清。
可这人,实在太危险了!
危险到让赵恒觉得,压根儿就掌控不住。
至于那个被送出去的王妃?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
回府的路上,汪林泉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今天听到的那些话。
越想后背越凉。
他甚至怀疑,靖安王今天特意把吴安叫来,背后肯定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弯弯绕。
从轿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汪林泉两条腿直打颤,一个趔趄差点儿栽地上。
幸亏身边的老仆人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他。
要不汪林泉这张老脸,就得在自己家门口摔个狗啃泥。
等进了屋,汪林泉整个人跟被抽空了似的,差点儿瘫软在地。”爹,您这是怎么了?”
女儿汪初冬瞧见父亲满头都是冷汗,一脸担心地凑过来问。”没你的事儿!”汪林泉随口敷衍了一句,转身就往书房走,他得赶紧把今天听到的东西写成密信,送到北梁那边去。
这事儿太要紧了。
靖安王八成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搞出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北梁那边必须提前心里有数。
刚走两步,汪林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汪初冬身上。
汪林泉这辈子,把北梁看得比命还重。
为了北梁,他能豁出一切去。
他对北梁那份感情,没人比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