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心里清楚得很——这下麻烦大了。
空气像被掐住了嗓子,闷得人喘不上气,四面八方全是压迫感。”啪——”
一记耳光抡圆了抽在花无缺脸上,响声脆生生地炸开。”混账东西!我是你师父!从小把你拉扯大,手把手教你功夫的师父!你敢跟我顶嘴?你哪来的胆子?”
邀月的巴掌又一次扇下去,这回明显没有收力。
花无缺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嘴角渗出一缕鲜红,两颗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地上。
左脸本来就肿得跟馒头似的,这下子更是惨不忍睹,眼窝都被挤成了一条细缝。
那模样,活像个滑稽的小丑,可又让人心里发酸,忍不住想替他难受。
可这副惨状不但没让花无缺老实下来,反倒像添了把柴火,烧得他更疯了。
花无缺死死盯着邀月,眼睛都不眨一下。”师父,小鱼儿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师父,你把我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我跟我兄弟互相残杀,对么?你就是想报复我爹和我娘,是也不是?”
“你这十几年,每次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就想着,早晚有一天要让我亲手砍了我亲哥的脑袋?”
“师父,你到底图什么?”
“你告诉我,图什么?”
“这些年,你对我从来没好脸,可我拿你当亲娘看待,心里头从来没记恨过你一丝一毫。”
“你让我去 ** ,我二话没说就去了。”
“你让我练功,我也一天没落下!”
“我这么做,不过是盼着你能高兴一点!”
“可你呢?你不过拿我当 ** 的工具!”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啊——”
花无缺整个人跟发了狂似的,哪还有半点平时贵公子的矜持模样。
邀月却被他这一句接一句逼得连连后退。
眼前这人哪还是什么花无缺,分明是一头从黑暗里蹿出来的野兽,张着大嘴,随时要扑上来咬人。
而她自己,哪还有半点移花宫主的威风,反倒像个手无寸铁的凡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邀月嘴里不受控制地嘟囔起来:“你怎么会知道……”
“谁告诉你的?”
“没道理啊,你从哪儿听来的?”
“是怜星?不会的,她不可能背叛我!绝不可能!”
“那还有谁?还能有谁?”
“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
邀月一边摇着头,一边拼命回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赵敏站在旁边,真想扯着嗓子喊一句:就是你身后那个吴安说的!快剁了他!
可当她看清邀月的眼神时,自己心头先是一紧。
那是心神全乱的眼神。
这种状态的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面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贸然出声,说不定先把自己搭进去。
赵敏忽然就懂了。
她终于明白,当时吴安看自己时,那眼神里藏着什么。
那个吴安,早就发现她了。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吴安看花无缺时,目光那么古怪。
因为就算邀月把耳朵堵死,吴安也有法子让她听见、看见、感受到。
赵敏彻底认了。
她根本不是吴安的对手。
什么算计。
什么布局。
对这个人来说,全都不值一提。
想让这个人死,想让他付出代价,唯一的办法就是最纯粹的武力。”又栽了……”
“真可笑,我大老远从移花宫把邀月宫主请出来,结果在他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孽?”
想到这里,赵敏悄悄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她得找到父亲。
让父亲下令,直接动手。
花无缺的身影像一道急掠的电光,眨眼间就消失在少林寺的山门外。
他得去求证。得找到江别鹤,得见到怜星师父,亲口问个明白。
虽然心底已经信了九成——邀月师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做不了假——但他还是不信,或者说,不敢相信,又或者,压根就不愿意信。”花无缺!!!”
邀月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最后一个字劈了叉,又尖又哑,听着刺耳极了。
她脚下一蹬,轻功全力催动,飞身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转眼只剩两个黑点。
广场上安静得像坟场。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闷声说了句:“得嘞,又疯一个。”
“不,”旁边有人接话,“是两个。”
等那对师徒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山路上,现场足足静了能烧完一炷香的工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吴安身上,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
江湖上混的,向来是能动手绝不动嘴。
可这贪花公子的路数,完全是反着来的。
能动嘴的时候,他绝不动手。明明一身顶尖的本事,偏偏喜欢靠说话把人往死路上逼。
空闻大师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真想冲过去跟自己那三位师叔喊一句:别撑了,人和刀全给他,赶紧把人送走比什么都强。再疯两个,少林寺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可一想到那三位师叔的脾气,尤其是渡厄师叔,性子最是乖张难缠,空闻就觉得这个念头纯粹是做梦。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别再疯一个了,少林真折腾不起了。
武当这边。
宋青书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爹宋远桥,压低声音说:“爹,太师父想见这人,我怎么觉得心里发毛?”
宋远桥还在盘算以后武当该怎么跟吴安打交道,一时没回过神:“什么意思?”
宋青书缩了缩脖子:“爹,你看光明顶上灭绝师太,再看看少林寺里邀月宫主……全疯啦!”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仿佛自己跟吴安对上会是啥下场,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背都凉了半截。
再一想当初自己不知死活想拿吴安立威,宋青书简直觉得自己蠢得没边了。
宋远桥总算反应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你是觉得你太师父他老人家也会……”
“爹!”宋青书赶紧打断,“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就是有点担心。”
宋远桥低声训斥:“你太师父学究天人,是这些人能比的?你把你太师父当什么人了?”
宋青书连忙赔罪:“爹,我错了,是我嘴贱,该抽。”
说完抬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两下。
宋远桥又剜了他一眼,这才作罢。
可宋青书消停不过三秒,又转头去撩拨张无忌:“无忌,你说……”
话没说完,张无忌直接截了过去:“吴安很强,我不是对手。刚才他根本没用全力,邀月宫主也是。别的,我不知道。”
宋青书眼底滑过一丝阴冷的光。
明教那帮人互相瞅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周颠挠了挠脑袋,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们说,那贪花公子是不是跟我挺像的?”
布袋和尚当场就笑出声了:“你算哪根葱,也敢往人家脸上贴金?你配跟人家比?”
周颠一点没生气,反倒嬉皮笑脸地接了句:“你说得对,确实是我高攀了。”
他眼珠子一转,又蹦出个新主意:“要不咱们把这贪花公子请来当教主?”
这人说话向来不靠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谁都没当回事。
布袋和尚哼了一声:“你这疯子,明教的教主是想当就能当的?那姓吴的还是个外人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发现杨逍、范遥那几个没吱声,这反应有点不对劲。
布袋和尚瞪圆了眼睛:“你们几个……不会真这么想吧?”
周颠又来劲了:“有啥不行的?人家对咱们明教可是有大恩,他要肯来坐这个位置,我周颠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布袋和尚指着他们,声音都变了调:“疯了……全疯了!”
峨眉那边,周芷若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啥。
她这回带队来少林的屠狮大会,是头一回以掌门的身份露脸。
能坐上掌门这个位子,说到底是被丁敏君逼到绝路上了——不争,日子就没法过。
灭绝师太不是吴安亲手杀的,但确实死在他手上。
周芷若原本还琢磨着,能不能联合几个门派给贪花公子施压,好替师父 ** 。
那样一来,掌门位置就彻底坐稳了,连丁敏君也挑不出毛病。
她没练过《九阴真经》,底牌实在太少。
可今天这阵仗一摆出来,她直接把那点小心思收了。
她可不想自己也疯掉。
旁边昆仑、崆峒那几个掌门,心思也乱得很。”这都第几个了?”
“加上峨眉那个,三个了吧?”
“往后谁再说贪花公子不狠,我大嘴巴子抽他。”
“我现在算明白了,嘴上功夫比刀剑还可怕。”
“怪不得华山宁女侠给他起了个绰号——所到之处,人畜不宁。这名号真没起错。”
“都说绰号起不歪。”
“我想找他拜师,不学武功,就想学那把人说疯的本事。”
“哎,他那绰号到底咋来的?有人知道不?”
“说起来话长……”
一群人叽叽喳喳。
忽然“啪啪”两声巴掌响,周围的议论声全停了。
大家这才回过神,原来屠狮大会还没散场。
吴安拍了拍手,看向空闻大师:“大师,这会儿该算我赢了吧?”
空闻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公子武功高绝,嘴上功夫更是了得,连移花宫的邀月宫主都不是对手。老衲,服了。”
“老和尚,别光愣着了,带路吧。我那位二弟怕等得不耐烦了。对了,屠龙刀别忘带。”
“公子稍候,老衲这就领您过去。”
话音落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少林后山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