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蓝湛和魏婴只发现了蓝启仁,三人面面相觑,却都默契的没有说话,直到玄清悄悄露出气息,三人才目瞪口呆的发现,玄清就躺在蓝曦臣不远的玉兰花树上。
那棵树虽大,可是枝叶却不多,可他们却一直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若不是她主动露出气息,他们肯定发现不了她。
四人默契的陪伴了蓝曦臣一晚上,谁也没有惊动蓝曦臣,也没有提前离开,直到卯时到了,众人默契十足的分别离开。
本来此事瞒的挺好的,直到有次魏婴在跟玄清撒娇,想学她的敛息之术,一个不小心说秃噜嘴了,被蓝曦臣听个正着。
蓝曦臣便追问起来,魏婴和玄清装傻,想糊弄过去,可是他们忘记了,他们之中,还有一个不会说谎的蓝忘机。
而且这个人还在蓝曦臣面前,根本隐藏不了自己的心思,所以蓝曦臣很快便知道那晚,他们四人陪了他一晚没睡的事。
蓝曦臣当时眼眶就红了,只是他忍住了,对着他们笑了笑,说了句没事,便转身离开。留下三人有些不知所措,又忍不住有些好笑。
金氏旁支回到金陵台后,金家便也只有这个地方了,穷奇道已经成为公共场所,所有人都可以进入,但是必须维护好,不得毁灭性使用。
三大势力决定每年春季,会派人去种植一些树木和播撒一些药材种子,往山林中放生一些小动物,这样可以让穷奇道有新的生机,不至于像之前那般荒芜的样子,其他世家知道了,也暗暗决定效仿。
今年春季,在众人的努力下,穷奇道的山林又往外扩张了些,里面的生灵也新增了不少。
云梦江氏现在的地盘只剩下云梦和莲花坞了,江澄今天来了,他静静的坐在宾客中,目光时不时投向魏婴,却什么也没做没说。
从魏婴加入蓝氏的消息传出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见魏婴,之前魏婴一直在蓝氏待着,即便出去,也有蓝湛时刻跟着,而蓝氏一直防着江氏,有什么事也不会邀请他。
就是魏婴大婚,也没有给莲花坞发请柬,所以他没机会见到魏婴,只是没想到,这次收徒大典,他会收到请柬。
这次请柬是玄清让蓝曦臣发给江氏的,她的原话是,让江家看看,什么叫收徒大典,什么叫大弟子,什么是待若亲子。
对于她的要求,蓝曦臣从来不会拒绝,何况,他也正有此意,魏婴是忘机的道侣,那也就是他的弟弟了。
魏婴受得委屈,他以前没有权利去管,现在有了兄长这层身份,他说什么也要帮他讨点利息回来。
当众人看到江澄出现时,其实都很惊讶,只是聪明人也不少,很快便猜出蓝氏的打算,不过众人默契的看戏,谁也没说穿。
众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江澄和金夫人(王媛)的动静,发现曾经的金夫人似乎很坦然,她带着孙子,什么都没管。而江澄却一直在默默关注重华君的动向,只是,他也没有做别的事情。
吃瓜群众暗中叹息,咋就没有动静呢,不过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魏婴是什么身份,敢在他的收徒大典闹事,那无疑是拿整个家族的命去找死,谁会那么蠢。
直到大典结束,江澄都没机会靠近魏婴,后来宴席期间,他更是被蓝聂两家弟子,和他们两家名下的附属家族的人,拦的死死的。
何况还有散修联盟的人,时不时搭把手,到了离开蓝氏的时候,他都没能再见上魏婴一面。
他知道,这是蓝曦臣、玄清、蓝湛、聂怀桑几人安排的,因为这四人完全没有要隐藏的样子,他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做了。
蓝湛一直待在魏无羡身边,吸引他的注意力,每次魏无羡要往他这边看来,蓝曦臣和聂怀桑就打岔,把他的目光引走,而那位辰希姑娘,眼里全是对他的不屑和嘲讽。
江澄有些不甘心,他并不想做什么,他就想跟魏无羡说说话,哪怕是一句话也行。可是他们却阻止了,他们凭什么阻止他们两人相见?
他磨蹭到最后,等别人都走完了,他让江氏弟子先下山,在彩衣镇订房间休息,等弟子走远了,他便向蓝氏弟子请求要与魏无羡见一面。
对于重华君的旧事,蓝氏弟子清楚的很,怎么可能同意,只是催着他赶紧离开。他不愿意,硬是闹着要见魏无羡。
早在他偷偷摸摸不肯离开时,蓝氏弟子便去禀报蓝曦臣了。蓝曦臣准备亲自去会会他时,被魏婴堵个正着,然后就变成了蓝曦臣带着蓝湛、魏婴、聂明玦和聂怀桑一群人往山门口赶去。
快到转角时,他们便听到江澄的声音,魏婴刚想出声,被蓝曦臣阻止了,之后他们便听到一道女声响起。
玄清早就知道他不会老实的离开,所以她一直在等,没想到果然是不死心。“见他?你以什么身份见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他?”
看到出现在蓝氏弟子身后的辰希长老,江澄有些惊讶,但是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恭敬的对她行了一礼。
玄清没有管他,而是继续看着他说道:“江宗主,有些时候,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各自安好不好吗?非得这般的自讨没趣?”
看他脸色大变,玄清没有丝毫怜惜,而是继续说道:“江宗主,你与他早已毫无瓜葛了,为何还是非得纠缠?本来我都懒得搭理你了,你还非得来我这里找一顿骂?”
“魏婴欠你的,欠江家的,早已还清了,不是吗?相反,你们江家欠他的,可还没还呢。你曾为他引走追兵,所以失去了金丹,他把他的给了你,我先不说他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跑去买干粮了,但这事在你们两人这里,算是两清了。
莲花坞养了他,他也把莲花坞从温氏手里抢了回来,当日下令灭门的罪魁祸首,他也一一斩杀,也算为你江氏报了血仇。
射日之争他屡立奇功,不但为射日之争立下汗马功劳,也为你们江氏打出了赫赫威名,不然你的江氏为何能稳坐四大家族之列?这个时候,养育之恩也该还清了吧。
后来他为了岐黄一脉自断后路,上了乱葬岗,先不说他是不是为了报恩,我就问你,温情姐弟与你是否有恩?”
江澄在她冷冷的目光下,呐呐开口说道:“有。”,玄清接着说道:“既然你也知道有恩,那你又是怎么做的?江宗主,有些时候,做人还是得有底线的。
你自己忘恩负义也就算了,你还想拉着无羡陪你一起忘恩负义。结果无羡他不愿意,你便借着比试的机会刺了他一剑,还宣布他叛逃江氏,与仙门百家为敌。那个时候,你就想他死了,是吧?”
玄清没看他惨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乱葬岗是什么地方,你亲眼见过,缺医少药,就连一口正常的吃食都没有,魏婴他身受重伤,就算岐黄一脉医术再精湛,在没有药材的地方,也是白搭。
加上你宣布他与仙门百家为敌,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带头进攻乱葬岗,无羡和岐黄一脉,一个都活不了,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江澄一语不发,而暗处的魏婴却感觉受到了重创,他有些承受不住的靠在蓝湛怀里,手都忍不住发颤。蓝湛抱紧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他。
而其他人的面色沉重,当时的事他们知道的不多,可江氏发出声明后,的确有人提议要进攻乱葬岗,只是因为蓝聂两家不愿意参与,不了了之了。
察觉魏婴气息变得不稳,玄清没有心软,今天,她要将江家在魏婴心底里彻底抹去,便接着说道:“只是你没想到,蓝聂两家不愿意掺和这事,所以魏婴他们在乱葬岗活了下来。
之后那些流言蜚语,你能不知道无羡是无辜的?你与他一起长大,最是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可你选择不闻不问,不听不管。
其实那个时候,你们已经两清了,可惜呀,无羡他看不透,他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人,所以呢,他去参加了满月宴,然后成功的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其实我挺想知道,你姐姐江厌离她要是知道,她前脚用命救下的人,后脚就被她弟弟逼死时,她是什么表情?想必一定很精彩吧。”
看着江澄已经面如土色了,玄清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说道:“到了这里,无羡与你们江家,无论是恩也好,怨也罢,都已经清了。
无羡跳崖自尽后,是聂怀桑冒死把他的身体藏了起来,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是我,去了不夜天,去了乱葬岗,去了莲花坞,去了金陵台,去了不净世,把他散落各地的魂魄一一收集起来。
然后带着他重伤的身体,回到蓝氏,放入我蓝氏禁地寒潭洞,费心韫养,才让他活了下来。是我助他重塑金丹,替他扛下雷劫,才让他醒来,迎来新生。
他醒后,是蓝家收留了他,接纳了他,是我们蓝家人让他不再绝望,不再悲伤,是我弟弟忘机,让他有了家,有了永不背叛的爱人。
江宗主,这就是为什么他回来以后,从不去莲花坞,而我们也从来不让他去莲花坞的原因。
他不欠你们的,相反,是你父亲曾算计他,折磨他,你的母亲骂他,侮辱他还有他的母亲。
江宗主,现在的无羡,他可以是欠聂氏的,欠聂怀桑的,欠我的,欠蓝家的,欠忘机的,却独独不会欠你的,欠江家的。”
玄清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要是你,就离他远远的,最好此生永不相见。这样至少,还能给彼此留下最后一丝体面,不至于太过丢人现眼。”
江澄看着这个满脸都写着,你真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修,闭了闭眼, 他想说,他没有,他不是,他从来没想过要魏无羡去死。
可是他说不出口,因为当年他的确有过这个念头,他在乱葬岗刺出那一剑时,他的确想让魏无羡死。
在宣布魏无羡叛逃时,他的确故意加上一句,魏无羡要与仙门百家为敌的话。
他那时只是不想魏无羡加入别的家族,他是宗主,他必须为家族考虑。
他不是不知道这话传出去后,可能会引来仙门百家的围剿,可比起家族,魏无羡的生死并不重要。
后来金子轩死了,阿姐也为魏无羡死了,他是真的恨,恨魏无羡为什么不去死,所以在看到蓝忘机拉住魏无羡时,他刺出了那一剑。
他知道,那个时候的魏无羡已经不想活了,而为了保护蓝忘机,他一定会甩开蓝忘机的手,果然,魏无羡选择甩开蓝忘机的手。
他赌赢了,却又输的彻底,因为从那一刻开始,魏无羡与他便再无关系了。
他本想到崖底带走他的尸体,找个地方埋了,算是全了这一辈子的兄弟情,可是没有,除了森森白骨,崖底里就只剩一只陈情笛。
他那时候是有高兴又有愤恨,没有尸体,说明魏无羡可能还活着,所以他一直在找他,可惜没找到。直到陈情突然不见了,他笃定魏无羡没有死,他以为是魏无羡回来带走了陈情。
可是没想到,之后就是一连串的打击,打得他措手不及?直到后面蓝氏传来他加入蓝氏的消息,他一直以为是魏无羡在躲着他,他今天想见魏无羡,就是想知道他回莲花坞了,为何不见他?
结果原来从头到尾,魏无羡他都没有回过莲花坞,陈情是这位从出现开始,便掀了整个修真界的人带走的,而魏无羡的确死过一次了,是聂怀桑和这位辰希姑娘将他救活的。
他低着头,恭敬的对玄清行了一礼,说道:“今日是江某冒昧打扰,是江某之过,还请辰希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江某一次,江某这便离开,今后绝不会打扰他的清净。”
玄清看着他,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江宗主慢走,我便不远送了。”
江澄再次恭敬行了一礼,转身脚步踉跄的往山下走去,玄清看着他的背影,对跟在她身后的两名男弟子说道:“护送江宗主下山,直到他与弟子汇合,确定他安全了,你们再回来。”
两名弟子应声而出,直接跟上江澄,江澄脚步一顿,忍不住露出苦笑,难怪云梦江氏会在他手上败落,光这待客之道,他就学不来。
这位辰希姑娘有多不待见他,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出来,何况他刚才还在山门前,闹了这么一出,可她刚才明明斥责了他一通,却还是在他离开时,用对待客人的礼仪对待他。
如果换成是他,他早就用紫电将人打出去了,哪里还管他的死活,比不了,真的比不了,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