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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406章 明前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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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十二月下旬初,深夜至次日清晨,南边脚户前口与附近废棚;朱由检三十三岁。

夜里最后一阵风从废棚西墙的破口灌进来,吹得棚顶苇草簌簌作响。

常顺守在窄门板旁,一夜没有合眼。天色刚从黑里透出一点灰,他便伸手按住门板中段。

木板没有立刻断开,掌下却已没了昨夜的硬实,只剩一层发空的颤动。

常顺抬头看向朱由检。

“板中间软了。你再往左边沉,裂缝就会一直咬到板头。”

朱由检不能翻身。右腿仍沿着门板伸直,膝下油麻布没有散,脚踝处垫着的窄布却被汗和潮气浸湿,已经压成一道硬棱。

“先看伤。”

水边女人从废棚门口进来,蹲在朱由检右腿旁。她先摸了摸脚背,再按住膝下固定的布结。

朱由检的脚趾动了一下。

“哪里疼?”她问。

“膝下发热,伤口没裂。左髋发麻,后腰发硬。”

水边女人掀开油麻布边缘看了一眼。膝盖下方没有新鲜血水,只有旧血痂被压出一道细红。

“伤口没有重新裂开。”她把油麻布边缘压回去,“可是门板一直往中间塌,你的右腿不能再悬着。要么把脚踝垫高,要么把左髋往板头挪一点。”

“左髋不能自己挪。”

“我知道。”水边女人看了看窄门板,又看向门外,“可你也不能再这样躺一整天。”

废棚门外,守柴脚户忽然咳了一声。

孙小娥立刻俯身托住他的肩,不让他因为咳嗽牵动左腿。旧拖板的板尾贴着冻土,板底干草已经被霜水压平。守柴脚户的左脚仍然没有反应,膝下摸起来比昨晚更凉。

孙小娥把手伸进脚踝旁的干草里,摸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左腿没继续肿,可脚趾还是不动。人能说话,不能下板。”

守口男人站在废棚门外,手里握着旧木棍。他先看废棚里的朱由检,又看旧拖板上的守柴脚户,最后看向前口余火后的孩子。

孩子裹在干草和旧布里,双脚没有继续变青,可脚趾仍然僵着。火堆只剩一层暗红木炭,旁边最后一截半干柴已经烧裂。

守口男人用旧木棍拨了拨余火。

“天亮了。你们的人,今天要走。”

废棚内外一时无人说话。

朱由检听着门板下细微的木响,问道:“能走的人走哪条路?”

纪五从东坡方向回来。他的左肩垫着一圈旧布,右手仍收在胸前,手指没有完全伸开。沈满仓跟在他身后,右手护在怀里,膝上的泥已经冻成硬壳。丁三走得最慢,双手缠着破布,手背裂口被寒气冻得发白。

纪五停在废棚门外,没有跨过门槛。

“南边的低坎能过人,不能过板。坡根有一段斜硬土,空手走不难。带窄门板或旧拖板过去,板尾一定会刮住坡根。”

“东边呢?”朱由检问。

“东边有个背风凹,能让几个人蹲着,放不下板。凹口外还有一片冻硬土,能看见南边路,没有新脚印。”

沈满仓补充道:“东坡没有火光,也没看见车辙。只有几行朝南的旧脚印,已经冻硬了,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朱由检闭了闭眼。

南边低坎能让人过去,却带不走不能站立的人。东边背风凹能够暂时藏人,却容不下旧拖板,也容不下他身下这块窄门板。

守口男人听完,用旧木棍敲了敲门槛。

“我只问一件事。日头出来以前,谁走,谁留。走的人带什么,留下的人由谁照料。你们不能所有人都挤在这里,也不能把两个不能站的伤员和一个孩子都丢在火边。”

朱由检看向废棚门外。

孙小娥守着旧拖板。水边女人照看孩子,也要顾着他的右腿。常顺和温迟守在废棚内。陶成器和梁济川分别守在旧拖板两侧,两个人都有伤,无法重新组成抬运人手。

骑马人靠坐在废棚西墙下,左腕不能抓握,右臂也抬不起来,只能留在近处看人。冯知数守着众人的随身物,不具备探路和搬运能力。

纪五、沈满仓、丁三刚从东坡回来,是眼下仅有的三个还能走远路、也能辨认地形的人。

他们若全部离开,废棚内外便只剩伤员和照料者。可若没有人先去找下一处落脚地,所有人都只能留在前口,等着守口男人收回余火和拖板。

朱由检先问孙小娥:“你留不留?”

孙小娥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守柴脚户的左腿,手掌仍压在拖板边缘。

“他是前口的人。”孙小娥说道,“我把他从柴窖里拖回来,就不能把他扔在板上不管。你们要走,我留在旧拖板旁。前口若只许留一个照料他的人,我也认。”

守柴脚户偏过头,声音虚弱。

“别替我……欠人情。”

孙小娥按住他的肩。

“你闭嘴。你的腿不是拿嘴顶住的。”

守口男人没有反驳。他像是早已料到孙小娥会这样选,只等她亲口说出来。

朱由检又看向水边女人。

“孩子怎么办?”

水边女人重新铺平孩子脚下的干草。她没有把孩子抱近火堆,只把一块没有烧透的木炭拨到侧面,让热气慢慢透过去。

“孩子不能跟着他们过低坎,也不能留在余火旁没人照看。”她说,“我留在废棚附近。我看孩子,也看你的右腿。你要离开这里,至少得先找到一个能让你平躺着过去的办法。”

朱由检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窄门板不能移动。它现在接住了他的身体,却送不走他。若强行抬板,板中段会先断,他的右膝也会再次砸伤。

朱由检重新看了一遍废棚内外的人。

“梁济川和陶成器守住旧拖板,不让板身往门槛滑。孙小娥照料守柴脚户。水边女人看孩子,也看我的右腿。常顺和温迟留在废棚,盯着棚顶、东墙和窄门板。骑马人留在西墙下,冯知数守好随身物,不要挪到门口挡路。”

他说到这里,看向纪五三人。

“纪五、沈满仓、丁三出前口,沿南边低坎继续查路。找到能躺人的地方再回来报。只看路,不进陌生屋,不拿别人的东西。”

纪五皱了皱眉。

“我们走了,你这里没人护。”

“你留下,也抬不了我。”朱由检说道,“你们都守在这里,只会多占三个位置。先找到能接住伤员的地方。”

纪五看着他右腿上的油麻布,沉默了一会儿。

“南边若没有地方呢?”

“回来报实话。”

“回来以后怎么办?”

“到那时再选。”

纪五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将东坡旧木棍递给沈满仓。

沈满仓没有接。

“棍子给丁三。他手坏,走路还能用。我的膝盖还能撑一段。”

丁三接过旧木棍。手掌刚刚握紧,裂口便被木柄硌出一点血。他没有松手,只把棍尾在冻土上点了两下。

“过低坎时我走最前面,先看脚下有没有空土。”

温迟从废棚门边走出来。

“我不去东坡。我留在这里看棚顶。西边漏风,东墙昨夜掉过灰。窄门板若再往下塌,我先喊人,不乱伸手。”

常顺蹲在窄门板旁。

“我看板。裂缝若咬到板头,我先让人托住三爷的左髋,不能碰他的右腿。”

朱由检点了点头。

纪五、沈满仓和丁三随即沿东坡离开。纪五走在最前,右手不能用,左肩也无法长时间承力,只能用鞋尖试探冻土深浅。沈满仓走在中间,用鞋底推开坡面碎石。丁三拄着旧木棍走在最后,每走一段便回头看一眼废棚。

三个人没有带火,没有带板,也没有多余的旧布。

只有丁三手中的一根旧木棍。

他们越过前口界线时,守口男人说道:“出了前口,日头出来以前便不能回来占火位。要回来,只能带路回来。”

纪五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听见了。”

他带着沈满仓和丁三继续向东坡下方走去。

三个人越过界线后,便不能再回来借火歇脚。废棚和余火旁能够留下的人,也实实在在少了三个。

守口男人看着三人的身影被土坡挡住,才转过头。

“你把三个还能走远路的人都放出去了。”

“他们不是逃命。”朱由检说道,“他们是去找一个能让伤员继续活下去的地方。”

守口男人低头看了看窄门板。

“你呢?你留在板上等他们回来?”

“我暂时留在这里。”

“暂时留到什么时候?”

朱由检还没有回答,窄门板中段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水边女人立刻护住朱由检的右脚踝。常顺双手按住板尾。温迟抬头盯住废棚东墙,防着墙面继续掉土。

门板只往下沉了一点,板头仍靠着东墙,没有立刻断开。

朱由检的左髋却猛地抽了一下。后腰下那卷冻硬衣袖已经被压扁,坚硬的布棱顶住脊背,疼痛顺着后腰一直窜到肩胛。

水边女人把手伸进他后腰下方,摸了摸被压扁的衣袖。

“这卷布已经压死了,不能再垫。继续躺下去,它会一直顶着你的腰。”

“能换位置吗?”朱由检问。

“能。可要先把你的左髋抬高。”

“要几个人?”

“至少三个人。”水边女人说道,“你不能用右腿帮忙,也不能让窄门板继续往中间沉。”

守口男人朝废棚门外的帮手看了一眼。那名帮手没有进门,只把两小捆干草放到门槛外。

“这两捆草不是给你们带走的。”守口男人说道,“只够把板上的位置换稳。日头出来以前,前口照旧收火、收旧拖板,不会再加半日。”

朱由检看向他。

守口男人继续说道:“剩下这点时间,你只能做两件事。先把腰下垫物换好,再给我一个准话。”

“什么准话?”

“废棚里只能留一个不能站的人。”

守口男人用旧木棍先点了点朱由检身下的窄门板,又指向余火后的孩子。

“你留下,孩子就只能由人抱着守在余火外。孩子留下,你就得从窄门板上挪出去。两个都留在废棚,前口没有第三个位置,也没有第三份火。”

他说完便退到门外,没有再给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废棚里只剩风吹苇草的细响、孩子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窄门板中段不断传出的木头摩擦声。

朱由检看向东坡方向。

纪五三人已经下到低坎后面,身影完全被土坡挡住。那条路能让能走的人离开,却还没有找到一处能接住伤员的地方。

窄门板又轻轻响了一声。

水边女人已经蹲到朱由检左侧,准备替换他后腰下方被压死的衣袖。常顺守着板尾,温迟抬头看着东墙。骑马人靠在西墙下,冯知数守着众人的随身物。废棚门外,孙小娥仍守在旧拖板旁,孩子则躺在余火后方。

朱由检必须在日头出来以前作出选择。

留下自己,孩子就没有避风卧位。

留下孩子,他便要离开这块随时可能断裂、却仍是唯一卧位的窄门板。

【第40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