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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94章 拆木过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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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十二月中旬次日入夜;东面矮沟至前口;朱由检三十三岁。

旧拖板走出不到百步,左下方又响了一声细裂。

声音被木板摩擦冻土的动静盖住大半,纪五还是听见了。他立刻用左脚抵住拖杈外侧。

“停。左边那根短木又开了。”

丁三和瘦男人同时收住拖杈。

拖板停得太急,板尾仍向前滑了半寸。骑马人弓起后背,硬把朱由检的后腰托住。常顺双手抬高朱由检的右脚踝,不让伸直的伤腿跟着板身下坠。

水边女人摸过右膝外层的布结。

“油麻布没动,膝下凉了。”

她把散到板边的几根麦秸重新拢回朱由检膝下,手指压着布结,没有松开。

前方的温迟沿沟边退了回来。

“倒土坎到了。”温迟喘了一口气,“土坎横在沟里,朝咱们这边倒。板底两根短木一起过,会卡在坎沿。坎后有人踩过,但现在听不见人声。”

朱由检侧过头,看向拖板左侧。

借着冻土上的微光,他能看见开裂的短木已经向外歪了一点。裂缝从旧钉孔向木头中间延伸。再拖下去,短木一旦断透,旧钉很可能扯掉板角。

“到坎下再停。”朱由检说道,“这一段不许硬拉。板头遇到石头,先抬再走。”

丁三与瘦男人重新拉动拖杈。

这一次两人走得更慢。纪五守在板头左侧,每遇到凸起的冻土,便先用左脚踢掉表面的硬块。遇到踢不动的地方,他就让丁三停下,再用左前臂托高板角。

他的右手始终贴在胸前,没有碰拖板。

常顺跟着拖板挪动,双手没有离开朱由检的右小腿。水边女人守着右膝,骑马人则在板尾弯腰前行,用肩背顶住朱由检的后腰。

几个人走得慢,却没人能换位置。

倒土坎很快出现在沟底。

那是一段塌下来的旧田埂,冻硬的斜面横堵在矮沟中间。土坎靠西的一侧略低,东侧却有一道向内卷起的硬沿。板头可以抬过去,板底两根短木却会同时顶住硬沿。

瘦男人蹲下看了片刻,伸手指向左侧开裂的短木。

“拆这根。右边那根留着。”

丁三问道:“拆了以后,左边不就贴地了?”

“所以只能再走一段。”瘦男人答道,“不拆,过坎时这根木头会把板角一起扯开。到时候人和板都留在沟里。”

朱由检听清了。

保住短木,拖板会在倒土坎前彻底断裂。拆掉短木,拖板还能向前,但左侧会直接擦地。从这里到前口,每一处硬石都会撞上板身。

“拆。”朱由检说道。

他随即看向众人。

“常顺守右腿,不动。水边女人护住膝上膝下两道布结。骑马人把肩膀挪到我左后腰,板身向左低时,不要让我跟着滑。”

骑马人没有说话,只向左挪了半步。他不能抬起右臂,便侧过身体,用左肩和后背抵住朱由检的腰胯。

“纪五压住板头左角。只用左边。”

“明白。”

纪五跪下左膝,用左脚踩住板头,左前臂横压在板角上。包着右手的那条胳膊仍收在身前。

“丁三稳住拖杈。”朱由检继续说道,“别让叉口撕旧孔。拆木的人听我的停手。”

瘦男人看了朱由检一眼,没再争。他将拖杈从板头退出半尺,把其中一根木叉塞进开裂短木与板底之间。

没有斧,也没有锤。

只能借木叉把已经松动的短木一点点撬下来。

瘦男人脚踩木叉后端,先向下压了一次。板底传来钉子摩擦木孔的闷响。左侧短木只松开一点,拖板却向右晃了一下。

常顺立刻托高朱由检的右脚踝。水边女人双掌按住右膝上下,防止伤腿跟着板身扭转。

“停。”朱由检说道。

瘦男人抬开脚。

水边女人摸过膝外侧,低声道:“布结还稳。右脚有些凉,不是新出血。”

朱由检等骑马人的肩背重新顶紧后腰,才说道:“再来。向外撬,不要往上顶板。”

瘦男人改变木叉方向。

第二次下压时,开裂短木沿着旧钉孔向外歪开。纪五的左前臂被板角压得发颤,却没有挪开。丁三死死稳住拖杈,没让分叉木咬进板头旧孔。

木头发出一声干裂。

左侧短木从旧钉上脱了下来。

拖板左前部随即沉向冻土。

骑马人肩背一紧,朱由检的身体仍向左滑了少许。水边女人腾出左臂托住他的腰侧,常顺则把右腿向内收稳,始终没让右膝弯曲。

纪五低头看了看板底。

“板身没裂。旧钉还在,左角已经贴地。”

瘦男人把拆下来的短木放到倒土坎硬沿上。

“拿它垫一下。板头过坎以后,这根木头就得留在这里。带着也没地方绑。”

朱由检点头。

短木已经裂开,带走也修不了拖板。留在硬沿上,至少能让板身少受一次撞击。

过坎时,丁三与瘦男人先将拖杈抬高。纪五用左肩顶住板头左角。板身右侧仍靠剩下的短木滑行,左侧却几乎贴着地面。

常顺托着朱由检的右小腿,一步一步跟在板侧。水边女人两手分按膝盖上下。骑马人弯着腰,用肩背把朱由检的后腰顶离左侧低边。

“起。”

丁三和瘦男人同时发力。

拖杈越过坎沿。板头压上那根拆下来的短木,缓慢抬高。纪五左肩一沉,膝盖在冻土上滑出半尺,仍用身体挡住板角,没有让它向沟壁撞去。

板身中段爬上土坎时,骑马人的双腿忽然发软。

朱由检的后腰向下坠去。

水边女人来不及抬腰,只能用前臂垫进板面与朱由检左髋之间。她的手肘被压在木板上,闷哼一声。

“腰稳住了。”她说道,“继续,别停在斜面上。”

若拖板停在坎腰,所有重量都会压向板尾。骑马人已经撑不住第二次。

“丁三往前。”朱由检说道,“纪五别再抬,用肩顶住板头。常顺把右脚再抬一寸。”

众人同时调整。

拖板终于翻过倒土坎。

板尾落到东侧冻地时,只发出一声轻响。朱由检右膝没有弯曲,后腰也没有直接撞上木板。水边女人抽出被压住的手臂,手肘已经磨破一层皮。

留在坎沿上的裂木却被板身压成了两截。

瘦男人把拖杈从板头上解下来,递向丁三。

“我的接运到这里。拖杈是前口的,不能留给你们。”

丁三接过拖杈一侧,没有立即拉动。

“那这段谁接?”

“前口有人来。”瘦男人说道,“我只负责把杈送到接手处,不替你们担后面的路。”

他从拖杈另一侧松开手,退到沟边。那句话说完,他便不再碰拖板,也没有再替前口作保证。

温迟已经走到南侧转弯处。片刻后,他朝后挥了挥手。

“前面有人过来了。一个脚户,空着手,走得快。”

瘦男人听见这话,便把拖杈横放在沟沿,自己退到旁边。

不一会儿,一个穿旧短褐的脚户从南边折回来。他没有靠近朱由检,只伸手接过拖杈另一端。

“前口让我来接这一段。”他说道,“过了南弯,杈还回前口。人和板怎么进,到了口再说。”

他没有报姓名,也没有询问朱由检是谁。

瘦男人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沿东沟往回走。他的任务在倒土坎结束,拖杈则由前口派来的人继续带走。

丁三与那名脚户一前一后拉住拖杈。

拆掉左侧短木后,拖板不能再平拖。丁三每拉出两步,便要停下来,让脚户先抬起拖杈。纪五用左肩抵板头,左脚不断把板身向右拨正,防止左侧贴着冻地打横。

朱由检的后腰仍靠骑马人支撑。常顺托住右小腿和脚踝,水边女人守住膝上膝下的布结。谁都没有因为换了接运者而离开原位。

南折之后,沟底渐渐变窄。

温迟从前方退回,低声说道:“前口就在前面。两片旧草席夹着土壁,里面没有明火,只透出一点暗红。有人守在口外。”

又走了片刻,前口终于出现在夜色里。

两片旧草席夹在土壁之间,只留下一个窄口。草席内侧没有明火,只从贴地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暗红。孙小娥站在窄口外,手里的尺余短棍垂在右腿旁。

她没有被绑。

窄口两侧各站着人。两人没有碰她,却堵住了她退回东沟和进入草席内侧的路。

第二趟拖板靠近时,孙小娥先看见板身左侧贴地,又看见右侧仅剩的一根短木。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迎上来。

前口里面的人也没有全出来。

冯知数在草席后的低处守着主队带来的随身物,只能隔着缝隙向外看。沈满仓坐在更里侧的土壁边,受伤的手掌平放在膝上。陶成器靠在窄口左后的木柱旁,肿胀的右手藏在衣襟里。梁济川则在右侧背风处坐着,右臂仍固定在胸前。

四个人彼此相隔,都没有越过草席来到朱由检身边。

接手的脚户松开拖杈,退到窄口外侧。那根分叉木被另一名守口人接过,拖杈没有进入草席内。

守口的人抬手拦住拖板。

“板停在外面。”

丁三和那名脚户停下。前口接回拖杈,却没有立即让朱由检进门。

草席右侧的男人看向孙小娥。

“第二趟到了。现在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孙小娥握短棍的手紧了一下。

她先看了一眼窄口里面的四个人,又看向拖板上的朱由检。她脸色发白,目光还向东沟来路扫了一次。

朱由检没有催她。

孙小娥沉默片刻,终于说道:“旧脚路给过我冬粮,也让我靠拖板吃过饭。过去欠下的劳力,我自己认。”

守口男人问道:“那你回来接这个人,算替谁做事?”

孙小娥的手指在短棍上慢慢松开。

“算替三爷做事。”

“以后还认旧脚路吗?”

这一次,孙小娥没有马上回答。

盐行那次,她护住了车。出了人命以后,货主却只认货,不认替他们挡刀的人。她后来在脚路上拖伤员,也一直把退路留在自己身后。

如今那条退路已经断了。

孙小娥盯着朱由检,声音仍有些发紧。

“三爷,我先问一句。这六个人是你让我带来的。第二趟也是我替你争的。前口若算债,你认不认?”

纪五站在板头左侧,没有替朱由检回答。

朱由检说道:“因我的命令生出的债,我认。你过去欠谁的旧账,由你自己认。冯知数他们四个不能拿来抵你的债,丁三也不能。”

孙小娥嘴唇抿紧了。

“以后若有人追旧案呢?”

“你为我办事时留下的责任,我不会推回你一个人身上。”朱由检说道,“但你做错的事,也不能让别人替你背。”

孙小娥看了他许久。

她没有跪,也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忠话。她只把短棍横放到自己脚前,朝守口的人说道:

“旧债记我。今日起,我听三爷的命令。谁要算这第二趟,去和三爷算,别扣里面那四个。”

窄口里面没有人出声。

沈满仓把受伤的手掌从膝上抬起一点,又慢慢放了回去。梁济川抬头看向外面,目光停在朱由检身下那块已经倾斜的拖板上。

守口男人这才看向朱由检。

“她断了旧签,又带了两趟人。你要认这笔债,便不能只认一句话。”

“说清楚要什么。”

“拖杈收回。她以后不能再借旧脚路的名头接板。你们能走的人,等下一程开口时,要补一趟脚力。”

守口男人停了停,目光落到朱由检身下。

“人可以进去。”

孙小娥肩头刚松开一点,那男人又说道:

“这块旧板,留下抵债。”

【第39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