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下旬,夜里;人物:朱由检,三十三岁。
浅沟贴着南墙向前收窄,冷灰被脚步和拖痕搅开,露出底下冻硬的黄土。
陌生男子走在最前面。短木杖每落一下,都会先碰地,再向旁边探半寸。他不走沟底正中,只贴着南墙外沿前进,把较平的一条路留给后面的人。
陶成器跟在他身后,右手垂在身侧,肿胀的手指泛着亮,不敢碰墙,也不敢撑地。
车下活口被四个人夹着往南挪。
常顺管着他的左腿,温迟压住左小腿外侧,梁济川用受伤的右肩挡住他的胸口,冯知数从后面抓紧腰带。车下活口站不直,只能用左脚一点点蹭地,受伤的右腿拖在身后。
朱由检的短架落在最后。
丁三抬右杆,骑马人抬左杆。两人走得很慢,每迈一步都先看脚下,再把木杆往前送。水边女人跟在短架右后方,手掌护着朱由检右膝上的旧布。沈满仓走在短架旁,只盯着被旧皮带托住的右杆,不敢再用受伤的左肘去扶。
旧皮带绷得很紧。
短架每向前挪一步,朱由检的后腰都会碰到木杆一次。疼痛不算剧烈,却一下接一下磨着。他知道,抬架的人若为了赶路迈大步,布兜会先裂,皮带随后也会从木杆上滑开。
南墙外的风忽然变了方向。
水边女人抬头闻了一下,低声说道:“前面有烟。很淡。”
陌生男子停下,短木杖横在身前。
“还有多远?”朱由检问。
“过这个弯,能看见门。”
“门里有几个人?”
“现在不知道。”
“那你怎么保证有水和粮?”
陌生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只保证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门里的人听不听我的,要到了门口才知道。”
他说得很平,没有夸大,也没有故意把风险藏住。
朱由检看向南墙尽头。
黑暗里,几根歪斜的木桩露出轮廓。木桩后方是一片低矮土墙,墙缝里透出一点暗红色的火光。风一吹,火光便向里缩。
旧歇脚地到了。
陌生男子先走到土墙外,没有立刻进去。他抬起短木杖,在墙根敲了三下。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隔墙问:“几个人?”
陌生男子答道:“按人算,十一个。按火边算,八个。还有一个路债人,不能入火。”
墙里的人沉默了片刻。
“伤的几个?”
“抬着一个,拖着一个。其余人有人不能久站,有人手不能用。”
“你又带了麻烦回来。”
“麻烦在门外,粮也在门外。我只算八个人的火和一顿粗食。”
“别把死活都算在我头上。”
“我没这么算。”
墙内传来木闩移动的声音。
土门打开半扇,火光照出一个裹着旧棉袄的老妇人。她先看陌生男子,再看他身后的短架和受缚活口。
老妇人没有看朱由检的脸,只低头看了看短架下方断续的拖痕。
“活口不能进。”
“他做半日活。”陌生男子说道,“清沟,或者看路。”
老妇人看向车下活口。
“右腿坏了,清不了深沟。”
车下活口立刻接话:“我能看路。”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别人替他决定。
温迟将膝盖压紧,没让他趁着说话直起身来。
老妇人问:“看哪一段?”
“歇脚地南边到水槽口。”
“你走不了那么远。”
“我可以坐着看。”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陌生男子用木杖点了点车下活口绑在身后的双肘。
“他不是进去吃粮。他留在外沟看路,眼睛看得见,嘴也说得出话。两个人守着他,够了。”
朱由检听明白了。
所谓看路,并非让车下活口自由走动,而是把他安置在外沟,负责辨认南边经过的人和动静。
四个人不必继续同时压着他。
梁济川的右肩已经抬不起来,不能再长时间挡住活口胸口。冯知数的手也被腰带磨破,继续抓一夜,明早便未必还能使力。
“把他放在南墙外的干沟边。”朱由检说道,“梁济川坐在他身后,冯知数暂时抓着腰带。常顺和温迟只看他的腿,不要让四个人继续压在他身上。”
常顺抬头看了朱由检一眼。
“若他跑?”
“他的右腿不能发力,双肘又绑着。他真要跑,你们先喊,不要为了追他,把自己的肩和手再压坏。”
车下活口听见这句话,脸色微微变了。
他原本以为主队会让更多人看住自己。现在朱由检主动减少控制者,给了他一个看似松动的位置,却把行动范围、看守方法和逃跑后的处置都说得清楚。
他若趁机逃走,路债便会重新变成逃债。
“我能看路。”车下活口说道,“但要给我一口水。”
“完成半日活,才可能给你解开一只手。”朱由检回答,“现在只给你润喉。”
车下活口抿紧嘴,没有继续讨价还价。
朱由检转头看向老妇人。
“剩下的水和粗食呢?”
老妇人没有回答,先看陌生男子。
陌生男子从袖中摸出一块削薄的木片,递给老妇人。木片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横刻。
老妇人用拇指摸过横刻,这才让开门口。
“剩下的四分之一罐水,八人份粗食。今晚只许八个人靠火。其余人睡外沟,不能挤门。”
朱由检看向陌生男子。
前一笔四分之一罐水已经在废窑附近分掉,只够润湿几个人的嘴唇,擦一遍膝布和伤口外沿,不能算作队伍手里的存水。
现在南口交出的,是原先承诺中的最后四分之一罐。
水罐端出来时,罐壁上还挂着一层冷气。老妇人把水倒进木盆,只到盆底上方一掌深。
“先分清楚。”她说道,“谁喝多少,你们自己定。”
朱由检让冯知数扶起车下活口的下巴,先给他两口水。
车下活口喝得很慢。水刚碰到嘴唇,他便停一下,像是怕喝得太快,木盆立刻会被人收走。
剩下的水先给常顺和梁济川各一口。
梁济川只抿了一点,便把木盆推了回去。
“我够了。”
他的右肩垂在身侧,左手仍抓着车下活口的腰带。掌心被粗布磨出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朱由检看向水边女人。
“剩下的先处理膝布。”
水边女人蘸湿旧布,擦过朱由检膝布外沿,将凝在布边的灰泥一点点带走。她没有解开包扎,只用那点水清理已经沾脏的边缘。
朱由检的右膝没有重新渗血,热意也不像前几日那样一直往上顶。
这点好转很小,却足以让他继续躺在短架上,不必在今夜重新拆开伤口。
水边女人把旧布递给沈满仓。
“擦你的肘。”
沈满仓接过布,按住左肘裂口。布面刚沾上血,便迅速变成暗红色。
“别把水全用在我身上。”他说道。
“只擦外面。”朱由检说道,“不要洗伤口。”
沈满仓点头,把湿布折过一面,重新压在左肘上。
老妇人从土屋里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炒过的粗粮和几块硬饼。
“八个人的量。今晚吃完。”
“活口不算入口粮?”朱由检问。
“活口留在外沟做活,不进火边,也不算这份粮。”
“他要看路。”
“看路也是还债。”
陌生男子接过话:“给他留一口温水。粗食等半日活做完以后再算。”
车下活口没有反驳。
朱由检让丁三清点粗粮和硬饼。
丁三把布包放在土门旁,用没有木刺的手指拨了几下。
“够八个人一顿。没有多的。”
“分成八份。”朱由检说道,“不要现在全吃。”
老妇人问:“为什么?”
“有人进去以后要先处理伤处,有人还要听外面的动静。现在全部吃完,后半夜便没有一点余力。”
老妇人没有反对,只把布包放在门槛内侧。
朱由检这才看清土屋里的位置。
屋子不大,火塘在中央,靠南墙铺着三张旧草席。短架若进门,只能横着放在火塘北侧。进入火边的人必须贴墙坐下,不能让抬架者和照料者堵住门口。
门外向南是一条干沟,沟底覆着薄霜。
车下活口将留在那里看路。外沟没有火,也没有草席。
八个名额不能只按谁伤得最重来分。短架必须有人抬,朱由检的右膝必须有人看,外沟的活口也不能无人控制。
朱由检开口说道:“进火边的八个人是我、陶成器、骑马人、丁三、水边女人、沈满仓、冯知数和温迟。”
常顺皱起眉头。
朱由检继续说道:“常顺留在外沟,和梁济川一起看车下活口。冯知数先把腰带交给梁济川,再进火边。温迟进屋以后,外沟看腿的人由常顺负责。”
冯知数愣了一下。
“我进屋?”
“你的手已经磨破了。”朱由检说道,“留在外沟抓一夜腰带,明早便抓不住了。”
冯知数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又看向车下活口。
“梁济川的肩不能挡胸。”
“所以他坐到活口身后,用左手压住腰带结。”朱由检说道,“你只需把腰带交给他,不必继续留在外沟。”
梁济川点头。
“我能看住腰带。”
“不能再用右肩。”
“我知道。”
梁济川将右肩向后收了一点。动作很慢,稍微多动一下,肩头便会发抖。
车下活口看着他,试探道:“他一个人压不住我。”
“你的右腿不能发力,双肘也绑着。”朱由检说道,“你若真想跑,先得让梁济川松手,再躲过常顺的腿。你可以试,但不要把自己当成还能站起来的人。”
车下活口沉默了。
朱由检转向陌生男子。
“你说的半日活,从什么时候开始?”
“天亮以后。”
“今夜只看路?”
“今夜只看路。明早若南边无人经过,才让他清沟。”
“若有人经过呢?”
“他先报人,不报人数。先说从哪边来,再说有没有火光、牲口和兵器。”
车下活口忍不住问道:“若我看不清呢?”
陌生男子说道:“那就说看不清。故意把一个人说成两个人,明早多做半日。”
车下活口低下头。
他可以靠南口规矩争活路,却不能随意拿这套规矩欺骗别人。
朱由检又问:“你们给他什么工具?”
“今夜看路,不用工具。明早清沟,给一把短铲。”
“他双肘绑着,怎么清沟?”
“做完第一段,再解一只手。”
“由谁来解?”
“南口的人。”
“你能决定?”
陌生男子没有立即回答。
“我能把他带到有权决定的人面前。”
这个回答让朱由检多看了他一眼。
陌生男子能带路、取水、取粮,也能把人送进南口的处置范围,却不能代表整个南口决定一切。
“那就按这个办法。”朱由检说道,“车下活口今夜看路,明早做第一段活。没有南口的人在场,不准解开他的手。”
陌生男子点了点头。
老妇人将粗食分成八份。每份都不多,只有一小把炒粗粮和半块硬饼。
朱由检让丁三把其中两份放到短架旁,一份给陶成器,一份给骑马人。
“抬架的人先吃。”他说道,“没有他们,谁也进不了屋。”
丁三没有推辞。骑马人却把自己的那份掰下一半,放到朱由检身边。
朱由检看向他。
“我能吃。”
骑马人低声说道:“你躺着,不能空着。”
朱由检没有把那半块硬饼推回去。
他咬得很慢。硬饼干得发涩,咽下去时,喉咙像被粗砂擦过。但胃里终于有了东西,不再一阵阵向里抽紧。
水边女人看着他咽下去,才拿起自己的那一份。
陶成器坐在土门边,左肩靠墙,右手仍垂着。他把粗粮送入口中时,右手指节轻轻抽了一下。
“你的右手不能再碰湿土。”朱由检说道。
“知道。”
“明早也不要拿短铲。”
“我只带路。”
陌生男子听见这句话,转头看了陶成器一眼。
“带路也要用手摸路。”
“我用左手。”
陌生男子将手中的短木杖递到陶成器面前。
“拿着。”
陶成器看着木杖,没有接。
“这是你的东西。”
“借你探地。”
陶成器这才伸出左手,接过短木杖。他用杖尖碰了一下门外冻土,随后把木杖横放在膝前,没有将它当成自己的兵器。
这次交接没有让两个人互相信任,却让陶成器在明早以前多了一件可以使用的工具。
朱由检看向门外。
“秦大河呢?”
陶成器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秦大河仍留在废窑,看守周四,也保管着陶成器的短刀和刀鞘。主队已经到了南口,秦大河却没有跟来。那把刀也因此暂时离开了队伍。
陌生男子说道:“你们还在浅沟里走的时候,我派了一个巡路人绕去废窑传话。”
“他回来了吗?”
“没有。”
“秦大河和周四呢?”
“还没有消息。”
朱由检盯着他。
“刚才北面那声哨是谁发的?”
“从东边巡路回来的人。”
“他去过废窑?”
“没有。他只走到北边岔口。”
“那他看见了什么?”
陌生男子说道:“去废窑传话的人留下了往北的脚印。岔口没有他的回痕。东边巡路的人等了一阵,只听见更北面有一声短哨,没有看见人回来。”
这句话至少说明了三件事。
南口派去废窑传话的人尚未返回;秦大河和周四的状态仍未确认;那声短哨来自更北面,究竟是谁发出的,南口的人也没有看见。
陌生男子没有把不知道的事情说成已经发生。
朱由检问:“传话的人带刀了吗?”
“没有。”
“他走的哪一条路?”
“北侧干沟。”
“那条路经过废窑窑口?”
“从窑口外三十步经过。能看见门,看不见窑腹。”
“他为什么不按原路回来?”
“我没见到他,不能替他回答。”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一响。
秦大河、周四,还有陶成器暂时取不回来的短刀,都留在北面。主队此刻若回去核验,朱由检没有可以行走的腿,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再分出一队。
“北边岔口有人继续守着吗?”朱由检问。
“东边巡路的人留在那里。他若看见传话人、秦大河或者周四,会再发两声哨。”
“若看见追兵呢?”
“三声。”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火边名单已经确定,粗食已经分好,最后四分之一罐水也用在最紧要的地方。再让所有人围着北面没有结果的消息耗下去,只会错过难得的休息。
他看向门外。
常顺已经把车下活口挪到南墙外的干沟边。梁济川坐在活口身后,左手压着腰带结。冯知数把腰带交给梁济川后,垂着流血的手进入土屋。
常顺坐在车下活口左侧,右膝抵着那条不能发力的右腿。
“你看南边。”常顺说道,“别回头。”
车下活口看着干沟尽头。
“有人来,我喊什么?”
“先喊从哪边来。”
“若看不清?”
“就说看不清。”
“你们会信?”
“会先听,再决定动不动。”
梁济川在他身后补了一句:“你若故意喊错,明早做的便不只半日。”
车下活口没再说话。
他把脸转向南方,双肘绑在身后,右腿拖在霜地上。左脚虽能动,却被常顺的膝盖挡住,无法突然蹬地。
土屋里,丁三和骑马人把短架横放在火塘北侧。
两根木杆一落地,旧皮带立刻绷紧。布兜破口向内收了一下,没有继续撕开。
朱由检的后腰仍然碰到了木杆。
他吸了一口冷气。
水边女人按住膝布,没有让他乱动。
“膝布没松。”她说道,“只是后腰碰了木杆。”
朱由检点头。
沈满仓蹲在短架右侧,伸手检查旧皮带。左肘一动,伤口便再次渗血。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手。
“皮带还能撑。”
“今夜不再挪架。”朱由检说道。
“明早呢?”
“明早再看。”
陌生男子站在土门边。
“天亮以前,火边的人不能出去。”
朱由检看向他。
“外沟的人呢?”
“不能进来换火。”
“若外沟的人冻伤?”
“可以换一个。但出去的人,今夜不能再回来。”
这条规矩比朱由检预想的更硬。
火边不是可以轮换的避风处。谁进了屋,谁便要留到天亮。常顺和梁济川被留在外沟,今夜只能自己避风,还要看住活口、听南边动静。
“知道了。”朱由检说道。
陌生男子看着他。
“你不问能不能加一个?”
“你已经说了只有八个。”
“问了也不会变成九个。”
陌生男子握着短木杖的手松了一点,肩背也没有方才绷得那么紧。
老妇人将没有立刻吃完的粗食收进布袋,袋口没有扎死,只留一道缝。
“明早天亮,先看路债人做活。做不完,外沟的人也不能进来讨粮。”
朱由检问:“明早还有水吗?”
老妇人看向陌生男子。
陌生男子说道:“今夜谈定的半罐已经全部交完。明早之后能拿出多少,要看今夜还有没有别的队伍过来。”
朱由检明白了。
这处歇脚地只是有限的交换点,不是粮仓,也不是可以久住的藏身处。今夜的半罐水和八人份粗食是已经谈定的东西,明早还能不能得到帮助,要看南口自己的消耗和外面的变化。
屋外的风穿过干沟,吹得薄霜在地面发出细碎的沙响。
常顺忽然抬头。
车下活口也跟着动了动眼睛。
南边没有人影,只有一阵被风吹散的草声。
过了片刻,车下活口低声说道:“南边有东西走过。”
常顺的右膝立刻压紧他的伤腿。
“看见了吗?”
“没看见。”
“那就说没看见。”
“草动了三下,间隔不一样。”
梁济川坐在他身后,左手收紧腰带。
“像人?”
“像……拖着东西。”
陌生男子从陶成器膝前取回短木杖。他没有走出土门,只将杖尖伸到干沟边缘,低头听了一阵地面传来的轻响。
“没有火光。”他说道,“距离还远。”
朱由检看着门外。
“车下活口继续看,不要出声试探。常顺只看他的腿,不要往南追。”
常顺应道:“知道。”
陌生男子收回短木杖。
“今晚不出去。”
“我也不打算出去。”朱由检说道。
火边的八个人已经各自占定位置。朱由检和短架横在火塘北侧,丁三、骑马人守着木杆,水边女人看着右膝,沈满仓贴在短架右侧,陶成器靠近门边,冯知数和温迟坐在南墙草席旁。
外沟里,常顺和梁济川继续看住车下活口。
更北面的废窑中,秦大河与周四的状态仍未确认。南口派去传话的人也没有回来。
夜更深了一些。
火塘里的木柴塌下一截,火星顺着土屋顶缝飞起,很快又熄灭。
朱由检闭上眼。右膝在旧布下隐隐发热,短架木杆压着后腰,身体没有真正放松。
门外,常顺仍用膝盖压着车下活口的右腿。
梁济川的左手压住腰带,受伤的右肩低垂在身侧。
南边干沟尽头,那阵拖动草根的声音又响了一次,比方才近了一些。
车下活口抬起头。
这一次,他看见黑暗里有一小点白色正在移动。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喊。
常顺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右膝先一步压紧。
“说。”
车下活口盯着南方,喉结动了动。
“有人。”
“几个人?”
“看不清。”
“有没有火?”
“没有。”
梁济川将腰带向后收紧。
陌生男子站在土门边,短木杖已经横到胸前。
朱由检睁开眼。
“让他继续看。所有人不要出门。”
土屋里的人都停下动作。
南边那一点白色在干沟尽头晃了一下,随即被低矮土坎挡住。
没有人靠近。
也没有人离开。
车下活口今夜要守住的第一段路,已经有人踏了进来。
【第3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