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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56章 两路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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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上旬上午,扬州城北与断头榆树南侧废木坑,朱由检三十三岁

扬州北门外,官道旁的水脚店刚卸下门板。

店里没有客人。灶后的湿柴冒着白烟,掌柜正弯腰往一口黑锅下塞草,门外便站了一个穿灰布短袄的中年男人。

那人没有腰牌,也没带兵器,只把两枚碎银放在靠门的矮桌上。

“问一条旧路。”

掌柜看见银子,没有伸手。

“本店只管给脚夫热水,不替人寻亲。”

灰衣旧部拉开长凳坐下。

“今年春夏,有没有北来的旧军汉带着女娃,在你这里歇过脚?”

掌柜塞柴的手停了一下。

“每日从北边来的逃兵不少。”

“我不问姓名。”灰衣旧部说道,“只问口音、鞋子和去向。你若记不得,这两枚银子仍留给你的柴钱。你若顺着我的话编,这银子我会拿走。”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

门外有挑菜的人经过,扁担上的水珠一路滴到官道边。等脚步声走远,掌柜才把灶门掩上。

“春末倒是有过一个。”

灰衣旧部没有立刻追问。

掌柜见他不接话,只能继续说道:“三十多岁,身上穿的是旧军衣,外面罩着短褐。跟着一个女娃。那女娃头发剪得乱,衣裳像男娃穿剩下的。”

这与残纸上的一层口风相合。

灰衣旧部仍没碰桌上的笔。

“哪里口音?”

“北边军镇的口音。具体哪一镇,我听不出。”

“走路有伤吗?”

掌柜皱起眉,回忆了片刻。

“那军汉右腿落地轻,像脚底有伤。可他不算跛,背也挺得直。女娃倒是走得慢,鞋边全是泥。”

残纸中提到的是伤膝之人。眼前掌柜所说的旧军汉却只是右脚落地较轻,不能据此认作同一人。

灰衣旧部问道:“有人扶他吗?”

“没有。”

“身边有女眷吗?”

“只有那个女娃。”

又有两处不合。

灰衣旧部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纸。他没有写“纪”,只记下春末、北来军汉、右脚落地轻、女娃穿旧男衣几项。

“他们往哪里去了?”

“没往扬州。”掌柜说道,“吃过一碗热水泡饼,转东边小路走了。那军汉问过,哪条路不经过巡检铺。”

“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掌柜的目光落到桌上的碎银。

“他没有银子。给了我一枚旧军扣。”

“军扣还在吗?”

“早叫我扔进炉里熔了。”

灰衣旧部终于抬眼。

“铜扣上有什么记号?”

掌柜脸色微变。

“你不是来寻亲的。”

“我也没说我是。”

掌柜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灶边的火钳。

灰衣旧部没有拦他,只把桌上的两枚碎银往前推了一寸。

“我问的是旧军汉。你怕的却是铜扣上的记号。”

掌柜握着火钳,没有说话。

外面又走过一辆独轮车。木轮压进泥坑,发出一声长响。灰衣旧部等车声远了,才把刚写下的纸折起。

“十日前,是不是还有人来问过他?”

掌柜握火钳的手收紧了。

“没人来过。”

“那你为何在听见‘旧军汉’三个字时,先看后院门?”

掌柜没有回头。

他刚才抬眼的那一瞬,目光确实越过灰衣旧部的肩膀,落在通往后院的布帘上。

灰衣旧部站起身,没有去掀布帘。

史可法给他的命令不是拿人,也不是搜店。他只能问到这里。

“今日这两枚银子,你若收下,便只是柴钱。”灰衣旧部说道,“后面再有人问那个军汉,你也照原话答。不要添姓,不要添伤,也不要说有人从扬州来过。”

掌柜盯着他。

“你到底替谁办事?”

“替一个不愿让假话盖住真话的人。”

灰衣旧部转身走出水脚店。

他没有沿东边小路去追,而是先走到官道对面的泥坡下。那里停着几辆卸空的独轮车,两个脚夫正蹲着补轮辐。

灰衣旧部隔着草垛回望水脚店。

掌柜没有追出来。

后院布帘却轻轻动了一下。

有人一直藏在里面。

灰衣旧部没有回店。他将记录塞进贴身衣襟,又把右手伸进袖中,摸到剩下不多的碎银。

第一处口供只能证明春末确有北来军汉带着女娃经过。可那人没有伤膝,也没有女眷,去向还是东边。

这条线只能留下,不能并入伤膝那一张纸。

更要紧的是,水脚店后院藏着另一个知情人。灰衣旧部若当场搜人,史可法压住的暗查便会立刻变成官面追捕。

他等了片刻,转身往北。

走出不远,身后传来水脚店关门的声音。

大上午,掌柜提前落了门板。

与此同时,另一名旧部还在扬州城外查那副柴担。

他没有见到卖柴人,只找到一个替人过秤的老牙人。老牙人一口咬定,昨日那担柴没有经过脚店,也没有带药包,只在城外土桥边停过半刻。

这与亲兵带回去的说法不合。

两条暗查线刚刚起步,第一层口供便已经出现了岔口。

断头榆树南侧,朱由检的短架仍斜在废弃木沟前半段。

梁济川守在短架左侧,左肘透出的血已经沾上衣袖。骑马人半跪在朱由检腰侧,右膝贴着沟壁,右臂托住腰下布带。丁三则把左前臂垫在朱由检外翻的右脚踝下方,不敢再用肿胀的右臂。

三个人只能稳住短架,不能离开。

这意味着陶成器回去转卢照山的宽板时,能带走的人比原先更少。

陶成器看了一眼朱由检脚背上的暗湿布痕,没有拆开绑布,只用指背摸了摸腿架外侧木条。

“木条没断。布下面有没有擦开,现在看不见。”

“先不拆。”朱由检说道,“拆开以后,脚踝会再往外翻。”

陶成器点头,转身退回废木坑。

坑底原先放短架的位置已经空出来。北侧土坡后,温迟和冯知数仍压着车下活口;西侧塌坡下,沈满仓握着断棍;南侧枯木后,常顺和秦大河继续控制车尾活口。

卢照山的宽板仍斜停在东侧浅凹里。

水边女人伏在板头旁,左手压着车板边缘。她听见陶成器回来,只低声说了一句:“东边还没再往前。”

“板头有没有滑?”

“没有。肩口又出了半指宽的浑液。”

陶成器没有重新检查卢照山全身。他蹲到宽板中段,用手掌贴着板边量了一下坑口的空地。

“先把板尾退进坑底。”他说,“板头不抬,只许顺着湿泥往后滑。板尾退进来以后,以板头为轴,把后半截往西北摆。等整副板离开浅凹,再把板头转向南沟。”

秦大河隔着枯木问:“要我过去?”

“要。”

常顺立刻抬头。

“他一走,我一个人守不住活口。”

陶成器看向横在车尾活口双踝之间的响木。

秦大河的右前臂一松,活口便能抬腿。响木会撞壁,却拦不住人借左肘扭身。

朱由检的声音从南沟传回来。

“秦大河只离开半刻。把响木另一头塞进枯木根下,常顺守脚踝,不再守死右肩。”

车尾活口听见了。

“你们一转板,谁也听不清这根木头响不响。”

“所以你最好别动。”朱由检说道,“木头一响,秦大河先回来压你,不会先救伤板。”

车尾活口盯着卢照山的宽板,没再接话。

秦大河将响木一端推进枯木根下。木头被根须夹住,仍留出半寸活动余地。活口只要同时抬动双腿,响木便会撞上土壁。

常顺把右脚移到活口两只脚踝前方,左肩只压住对方右上臂。

“我只能守一会儿。”他说。

秦大河起身走向浅凹。

陶成器守在宽板中段靠南的一侧,准备把板身向南沟方向引。秦大河来到露在沟外的板尾,负责将后半截推入坑底。水边女人仍伏在板头旁,左手贴着东侧板边,既看卢照山肩口,也防止板头向沟外滑。

三个人的位置定下以后,陶成器低声说道:“先退板尾。秦大河用右前臂推,别用左掌。板尾进坑一尺便停。”

秦大河弯下腰,将右前臂横贴在粗木后端。他没有抬板,只用左肩顶住板角,缓慢向废木坑内送力。

宽板先是没有动。

板底的新木屑被湿泥咬住,像一排细小木刺扎在浅凹里。

陶成器用短木尺探进板侧,把黏住板底的一团湿泥拨开。

“再送。”

秦大河向前压了一步。

板尾擦着湿泥往坑内滑动。

半尺。

又半尺。

卢照山的上半身仍在浅凹里,车板中段却已经压到坑口边缘。水边女人的左手跟着板头缓慢后移,不让覆盖伤口的窄布卷进板底。

“停一下。”陶成器说道。

秦大河稳住板尾。

陶成器把左膝抵在宽板中段南侧,又将短木尺插进北侧湿泥。他没有撬高车板,只把板身向南顶偏半寸。

“板头别动。”他对水边女人说道,“让它留在浅凹里当轴。”

水边女人用左肘抵住板头东侧。秦大河则将右前臂从板尾正后方挪到西侧板角。

“往西北送。”陶成器说道。

秦大河用左肩和右前臂同时发力。板头仍贴在浅凹湿泥里,宽板后半截却以板头为轴,缓慢向西北摆动。板底磨开坑口松土,拖出一道弯曲浅槽。

宽板只偏过半掌便再次停住。

陶成器拔出短木尺,重新拨开中段下方的黏泥。

“再退半尺。退进去以后继续摆。”

秦大河向坑底送力。

车板贴地后退,板尾一边入坑,一边沿着刚磨出的弯槽向西北转。卢照山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喘息,左肩下方又流出一道黄白浑液。浑液没有被压回伤口,而是沿板侧滴进湿泥。

“伤口还能排。”水边女人说道。

“继续半尺。”陶成器下令。

南侧枯木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双踝响木撞上了土壁。

秦大河立刻收回肩膀。

车板只退了半掌便停住。

他回头看去。

车尾活口没有抬腿逃跑。他用恢复活动的左肘顶住枯木,身体向上撑起半尺,正试图让穿过腋下的旧布从肩头滑落。

常顺右手不能抓,只能用左肩撞上活口右臂。两个人一起倒回枯木边,响木再次撞壁。

咚。

“别回来!”常顺咬着牙说道,“我还能压住他的脚。”

秦大河站在卢照山板尾旁,没有立刻动。

若他回去,宽板仍有半截留在浅凹。追踪者一旦沿血痕横查,最先看见的仍是这副伤板。

若他继续推板,常顺的左肩未必撑得住车尾活口下一次扭身。

朱由检没有替秦大河遮掩这个选择。

“再送半尺。送完就回。”

秦大河转回宽板。

他把右前臂重新贴上板尾西侧,左肩压低,整个人向废木坑里送去。

这一次,陶成器同时用短木尺撬松板身北侧的湿泥,又用左膝抵住中段南侧,逼着板尾继续向西北摆。

板尾猛地滑进坑底。

宽板后半截顺着弯槽转开,中段随之横过坑口。水边女人则用左肘压住板头东侧,让板头贴着倒木阴影向南偏转,没有滑向沟外。

卢照山的上半身终于脱离东侧浅凹。

水边女人被移动的板头带得向前跪了一步,左小腿立刻抽紧。她没有松手,只把身体压低,用左肘继续抵住车板边缘。

整副宽板终于贴着泥地完成横转。

陶成器立即横身挡住板侧。

“停!”

秦大河收力,转身就往车尾活口处走。

废木坑里,卢照山的宽板已经横在空出的泥地上。板头朝东南,正对南沟入口;板尾朝西北,彻底藏进坑底。原先露在浅沟外的木头已经看不见了。

可车板也把坑底横着占满了。

要进入南沟,必须让板头继续向南转。那里正对着第二处碎石和木沟硬脊,宽板比入口多出近一掌。

陶成器跪在东南侧板头旁,用短木尺拨开碎石。

尺端刚探进去,便被两块埋在泥里的硬石夹住。

他试着撬了一下。

右边那块碎石没有松,反而将短木尺压出一道裂纹。

断头榆树南边,追踪者也结束了原地辨痕。

一人沿着继续向南的拖痕往前试路。

另一人没有跟上。他从浅血痕消失的地方横向拨草,窄铁片一点点探向西侧松土。

他们没有看见废木坑。

但沿血痕横查的那个人,已经不再顺着主队留下的假路走了。

废木坑中,陶成器收回出现裂纹的短木尺。

“宽板已经藏进来了。”他说,“可前面的石头不挪开,板头转不过去。”

朱由检躺在木沟前半段,隔着倒木看向横在坑底的宽板。

他们保住了卢照山原先露在外面的板尾。

也把两副伤架彻底隔在了碎石口两边。

【第3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