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15章 第三块木牌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崇祯十七年九月下旬,上午的日头正越过北边低坡。

朱由检三十三岁,仍躺在贴地的短拖架里。木桩上的第三块木牌还放在石板边缘,没有挂上去。

挑水汉与灰衣青年都在等。

他们等的不是一句保证。

旧路断口横着一根干草。日头过顶以前,若有人从北边旧路或取木路进入断口,鞋底便会将干草碰落。只有那根草还在原处,十人才有资格把最后一块木牌挂上。

水口外没有人说话。

石板下的渗水一滴一滴落进浅槽,水面已经比清晨高了一些。泥沙也慢慢沉下去,上层逐渐见清。

可那不是十人的水。

木桩上已有两块刻痕木牌。第一份要给牲口,第二份属于尚未到场的取水人。十人即使挂上第三块,也只能等前两份取完。

常顺仍守在缓坡转角。

他右手不能抓,左肩与左臂的伤口也没有合上。腰刀留在鞘中,左手只压着刀鞘,不时抬头看向旧路断口的方向。

温迟靠在梁济川身旁。

来回走过一次断口后,他的双腿还在发抖。嘴唇重新干裂,呼吸也比平日更重。朱由检没有再让他上坡。

罐底最后一点水,已经薄得无法再用破碗舀起。

水边女人揭开罐盖,将罐身缓慢倾斜。清水沿罐底聚成一道窄痕,只有小半口。

“给卢照山润嘴。”朱由检道。

丁三没有把水直接灌下去。

他用破碗残边沾湿手指,先抹过卢照山干裂的嘴唇,又让一滴水落进他口中。卢照山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剩下的一点水沿碗边滑回罐底。

水边女人又倾斜一次。

这回只流出几滴。

她用那些水湿了温迟的嘴唇。最后一滴留在碗边,被她抹到朱由检唇上。

再把水罐放正时,里面已经没有晃动声。

罐底只剩一层湿痕。

十人的水真正见底了。

灰衣青年站在石板后面,看见了整个分水过程。

他没有因此放开麻绳。

“你们等不到水,也不能怪这里。”

朱由检道:“顺序是我们自己等的。”

灰衣青年没有接话。

他原本更倾向于封住石缝。十人带着双拖架,一路留下的痕迹太重。若北边问路的人顺着拖痕下来,这处水口以后便藏不住。

挑水汉却没有改变先前的决定。

“日头过顶再看。”

等待继续。

约莫半个时辰后,缓坡上传来铃声。

常顺立即向后退了半步,左手从刀鞘上挪开。他没有拔刀,只把身体让到路边。

一名脚户牵着一头瘦骡从缓坡下来。

瘦骡背上驮着两只空木桶,脊骨高高突起,四蹄沾着旧泥。脚户看见平地边的十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收短缰绳,不让牲口靠近拖架。

他没有问主队来历。

只从木桩上取下第一块刻痕木牌,交给挑水汉。

挑水汉看过木牌上的横痕,才松开木桩麻绳。薄石片向外移开,石缝中的水流稍微变大。

浅槽积了一上午的水,很快被舀进木桶。

第一只桶只装到小半。

第二只桶连底都没有铺满。

脚户把较多的那桶水喂给瘦骡,又将剩余浅水倒进另一只桶。牲口低头饮水时,主队没有一个人靠近。

冯知数就是在这时下来的。

他四十一岁,身形偏瘦,肩膀习惯性向里缩着。右耳后露出一小块旧烫疤,左手拇指与食指沾着洗不净的墨色。

他背着一个旧布袋,手里拎着一只空水囊。

布袋没有兵器形状,走路时只传出算筹互相碰撞的轻响。

冯知数刚转过缓坡,便看见两副拖架和十个人。

他的脚步立刻停住。

第一眼看的是常顺腰间的刀。

第二眼看的是秦大河的刀鞘。

第三眼才去看缓坡来路与低沟出口。

这里前后只有两条能走的路,水口又被十个人占去一边。冯知数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这么多人?”

灰衣青年道:“等水的。”

“等水也不能全压在这里。”

冯知数的声音很快。他没有继续靠近,先将旧布袋挪到胸前,用两只手护住袋口。

“北边早上还有人问取木路。你们把十个人都放进来,真有人顺痕迹找下去,谁来赔这口水?”

挑水汉道:“横草还没动。”

“日头还没过顶。”

冯知数盯着两副拖架。

他没有直接相信主队,也没有因两个重伤者而靠近查看。视线从拖架、伤腿、水罐依次扫过,最后落在朱由检身上。

朱由检躺得最低,却是唯一没有先看水槽的人。

冯知数立即避开了他的视线。

“第二块牌是你的?”朱由检问。

冯知数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摸了一下右耳后的烫疤,又看向挑水汉。确认水口两名执行者都没有阻止,才从布袋内取出一块发黑木牌。

木牌上刻着两横一短。

“替脚户棚取的。”他说,“水不是我的,牌也不是我的。我只管今日这份有没有少。”

他把木牌递给挑水汉,却没有越过木桩。

“第一份用了多少?”

挑水汉指了指瘦骡旁的两只桶。

冯知数走近两步,先看桶壁上的湿痕,再蹲到浅槽旁边。但他没有把手伸进水中,只用一截短竹管比过石槽深浅。

竹管上刻着几道细痕。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从清晨积到现在,第一份拿走不到半桶。石缝今天比前几日慢。”

灰衣青年道:“昨夜凉,今早泥多。”

冯知数用炭条在一小片废纸上记了一笔。

这才是他的第一次公开能力。

不是凭空知道水量,而是从:

- 石槽深浅;

- 桶壁湿痕;

- 渗水速度;

- 日头位置;

- 已取份额;

推算今日还能积下多少水。

他算完以后,又看向主队的水罐。

“你们这罐多大?”

没人回答。

冯知数马上道:“不说也行。我看得出来,至少比这木桶多一半。”

他站得离水罐很远,不敢自己过去量。

“十个人,两副架子,两个不能自己走的。就算午后能轮到你们,今日剩下的水也装不满罐子。”

梁济川问:“能有多少?”

冯知数看见梁济川的双手垂在身侧,确认对方暂时不能抓人,这才稍微放低布袋。

“若中间没人再来,前两份取完,到太阳落山,最多还能积小半桶。”

“十个人能撑多久?”

冯知数抬眼看了一下十人的嘴唇和脚下。

“只喝,不走,能让你们撑过今晚。还要拖两副架子,半日都未必。”

他说得很快,也不愿替这个判断担保。

“先说清,这只是按今日的水算。石缝若再慢,连小半桶也没有。别到时拿刀问我为什么少了。”

常顺在缓坡转角看了他一眼。

冯知数立刻闭嘴,身体又向挑水汉旁边挪了一步。

他确实胆小。

刀还没有出鞘,他已经先解释坏结果不由自己承担。

朱由检问:“脚户棚里养几头牲口?”

冯知数警惕起来。

“问这个做什么?”

“牲口喝水,也要吃料。”

冯知数没想到朱由检会从水问到粮。

他看了一眼瘦骡背上的木桶,又看看主队十张空腹多日的脸。

“你们没粮?”

朱由检道:“没有。”

冯知数脸色更难看了。

他原本只觉得这是支缺水的伤队。现在才知道,十个人连下一顿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你们等这一份水有什么用?”

梁济川道:“先活到找到粮的时候。”

“人不是牲口,光喝水能拖几日?”

冯知数说完便后悔了,立即向后退了一步,生怕梁济川因这句话动怒。

梁济川没有靠近。

“所以才问你。”

冯知数抱紧布袋,视线不断在梁济川、常顺和朱由检之间移动。

水口没有人替他解围。

他只能自己回答。

“脚户棚有草料,不等于有人的粮。糠饼能让人暂时不倒,吃多了也会伤肚。豆渣容易坏,过夜便发酸。陈粮要看霉没霉,不是谁说能吃便能吃。”

他一口气说出三种东西,又立即补上限制。

“我只知道哪里可能有,不是说一定拿得到。也不担保人家肯卖。”

朱由检看着他。

“你会辨粮?”

冯知数摸了摸布袋里的短竹管。

“做过粮行账房。”

“会算十个人的口粮?”

“十个人不难算。”冯知数道,“难的是你们有两个伤人、两副架子,没有牲口,也没有能连续搬粮的人。”

他的视线落到梁济川无法合拢的双手,又扫过常顺受伤的肩腿。

“就算有人卖粮,你们怎么买回来?”

这句话让水口短暂安静。

主队真正缺的确实不只是粮。

他们缺:

- 可交换的东西;

- 能走到粮点的人;

- 能把粮带回来的人;

- 不暴露十人规模的方法;

- 一条不会立即把追踪者带回来的路线。

日头继续向上。

挑水汉抬头看了一次缓坡。

“快过顶了。”

冯知数这才想起自己也在等第二份水。他将木牌交给挑水汉,却仍不敢站到主队与水槽之间。

“先看横草。”灰衣青年道。

挑水汉点头。

这一次没有让温迟再走。

灰衣青年将手里的麻绳在木桩上绕紧一圈,暂时封住石缝。随后他从杂草后的侧路绕上缓坡。那条小路只容一人走,不通拖架,也不是主队来时的路线。

十人继续等待。

冯知数抱着布袋,站得离常顺最远。

他想走,又舍不得第二份取水资格。偶尔有人碰到刀鞘,他的肩膀都会缩一下。

不到一刻钟,灰衣青年从侧路返回。

他手里拿着那根半臂长的干草。

草茎两端仍完整,没有沾泥,也没有折断。

“还在原位。”他说,“断口没人再走。”

挑水汉从石板边拿起空白木牌。

这次没有人阻止。

木牌被挂到木桩最下方。

三块木牌随风轻轻碰撞,发出几声很薄的木响。

主队终于有了取水资格。

却仍排在最后。

挑水汉先替脚户棚取走第二份水。冯知数站在旁边核对水囊外壁的湿痕,确认没有少记,也没有多拿。

水囊装到不足一半便空了浅槽。

石缝重新开始缓慢积水。

“到你们,至少还要等一个多时辰。”挑水汉道。

罐底已经没有可以晃动的水。

十人只能继续等。

冯知数收好木牌,准备沿缓坡离开。

朱由检叫住他。

“你刚才说,知道哪里可能有糠饼、豆渣和陈粮。”

冯知数停下,却没有回头。

“只是可能。”

“替我们算第一笔账。”

冯知数终于转过身。

“什么账?”

“今日能取得多少水。十个人靠这点水,最迟什么时候必须得到粮。附近哪种粮最可能换到。我们又该拿什么换。”

冯知数张了张嘴。

他先看缓坡出口,又看常顺与秦大河的刀,最后看向自己怀中的账纸。

“我凭什么替你们算?”

朱由检道:“你开价。”

“我不要你们的刀。”

“可以。”

“也不替你们担保,更不带你们去脚户棚。”

“可以。”

“我只算一笔。算完便走。”

“可以。”

朱由检连续三次答应,没有逼问粮点,也没有让人挡住冯知数的退路。

冯知数反而更加不安。

这种不急着逼人的人,比拔刀威胁他的更难看透。

他犹豫很久,才从布袋里取出几枚旧算筹,蹲在离朱由检拖架几步远的潮土上。

“先说好,这账不能全算在我头上。”

冯知数将第一枚算筹横放。

“今日水口余下的水,最多让你们续半日。”

第二枚算筹落下。

“你们真正缺的不是这一罐水,是下一顿粮。”

第三枚算筹没有落地。

他捏在指间,看着朱由检。

“粮路我知道一层。”

“可你们拿什么换?”

第3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