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所有的人声、贺声、脚步声,彻底消失干净。
整座婚房安安静静,只剩下红烛烧动的细碎声响。满屋大红帷帐层层垂落,把房间封得密不透风,喜庆的色调铺满眼,却压得人心里发闷,浑身不自在。
苏沐月静静立在床前,头上盖着厚重的红盖头。
她两只脚死死并拢,脚掌紧紧贴在地面,膝盖绷得笔直,半点弯曲都没有。整个腰背挺得过度笔直,肩骨向内收紧,双肩僵硬得抬着,全身肌肉从脖颈到腰腹,全部死死绷住。
她两只手攥紧放在小腹前,十指用力扣在一起,指腹狠狠压着指根,指节压得泛出青白。
盖头底下,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小幅快速起伏,不敢大口喘气。眼皮不停剧烈颤动,哪怕看不见面容,也能清楚看到她整张脸的肌肉都处在紧绷状态。
她身体本能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她清清楚楚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每一件事。
她从未和男子有过这般亲近,心底本能的排斥、慌张,一股劲往头顶冲。身体下意识想后退,想躲闪,想逃离这间密闭的婚房。
但她只是死死咬着牙,牙关咬得发紧,下颌肌肉硬得发僵。
她微微用力稳住身形,强行压住身体所有想躲闪的本能动作。
她心里明白,自己没有任何退路。
从家族敲定这门婚事开始,从她被选为绑定林小阳的棋子开始,她的结局就已经定死。
不管慌不慌、愿不愿意、接不接受,今晚的所有流程,她必须走完。为了苏家所有人,她只能忍,只能乖乖听话。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节奏均匀,没有半点紊乱。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林小阳走了进来。
他一身大红喜服穿戴规整,领口、袖口一丝不苟,身姿站得挺拔笔直。进门之后,他目光没有四处打量,没有看满房喜庆布置,没有半点新婚男子的局促与欣喜。
他视线笔直落向立在床前的苏沐月,眼神平平稳稳,清清冷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喜不沉,不动不躁。对他而言,眼前的一切不是洞房温存,不是新婚喜事,只是一道必须走完的固定流程。
走完这一套礼数,他和苏家的绑定彻底坐实,他在宗门的地位彻底稳固,未来修行的人脉、资源、铺垫,全部稳稳落地。
仅此而已。
他不需要情绪,不需要温柔,不需要体谅。
林小阳缓步上前,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距离都精准规整。
他站到苏沐月正身前,抬手,手指稳稳捏住红盖头的边角。
他的动作很稳,力道均匀,节奏死板,没有半分轻柔,没有半点端详之意,纯纯照着礼数规矩机械动作。
手指轻轻向上掀动。
红盖头缓缓滑落,慢慢飘落在地。
苏沐月的面容露出来的一瞬间,她的眼皮猛地一抖,立刻死死垂下去,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死活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她整张脸颊瞬间涨红,血色直冲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泛着热红。
这不是害羞,是紧张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她睫毛不停快速颤动,双眼死死敛着,不敢露出半点眼神。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嘴角绷得死死的,脸上强行端着端庄温顺的模样,可浑身每一寸肢体都在暴露她的局促。
林小阳垂眸看着她,将她浑身僵硬、手足无措、极致拘谨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没有怜惜,没有动容,没有一丝异样。
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直单调,没有高低起伏,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至极的宗门杂事。
“喝了合卺酒吧。”
苏沐月听见声音,身体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胳膊,整条手臂僵硬发直,抬动的速度极慢,动作生硬又拘束。指尖碰到酒盏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握杯的力道不稳,杯身轻轻晃了一下。
两人侧身相对,手臂交叉相扣。
指尖无意触碰的刹那,苏沐月的手指瞬间往回缩了半分,肩头猛地一耸,身体下意识往外躲了一寸。
陌生的触碰让她极度不适,本能的抗拒瞬间涌上全身。
但下一瞬,她立刻硬生生停住躲闪的动作,强行把身体掰回原位,重新站得端正安分。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彻底压平所有情绪。
没得躲,不能躲,躲不起。
她低头,唇瓣贴住杯沿,小口快速饮尽杯中酒。动作规矩,姿态顺从,全程不敢有半分逾矩。
林小阳全程面无表情,举杯、饮酒、落杯,一气呵成,动作规整冰冷,全程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两杯空杯落在案几上,发出轻微的落地声响。
就是这一声轻响,让屋内凝滞的气氛彻底沉了下来。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礼数走到这里,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回避的余地。
剩下的所有步骤,必须彻彻底底走完。
林小阳没有半点停顿,没有半分犹豫。
他直接上前半步,稳稳站在苏沐月身前,抬手,指尖精准落在她腰间的喜服系带之上。
指尖刚碰到布料的一瞬间。
苏沐月整个人瞬间彻底僵死在原地。
她全身肌肉骤然收紧,脊背挺得笔直,腰腹死死绷住,双腿僵硬得几乎无法站立。浑身的汗毛全部竖起,身体本能的紧绷、抗拒、慌乱,彻底达到顶点。
她呼吸瞬间屏住,胸口停住起伏,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一样,一动不动。
紧张、无措、别扭、抗拒,瞬间铺满全身。
她想往后退,想躲开触碰,想终止眼前的一切。
可脚底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半点都挪不动。
她闭紧嘴巴,牙关咬得发酸,眼眶微微发紧。
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忍过去。
为了苏家,为了家族世代的依托,为了所有人的期盼,只能服从,只能配合,只能硬扛。
所有的不情愿、所有的隔阂、所有的抵触,全部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
她依旧垂着头,敛着眼,脸上维持着温顺安静的模样,任由对方动作,不躲、不闪、不反抗。
全程被动,全程隐忍,全程被迫顺从。
林小阳的眼神始终清明冷静,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落在她的身形上,只盯着手里的系带。
他手指动作有条不紊,一下一下,缓缓解开系带。
动作克制、规整、精准,没有轻浮,没有急切,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旖旎念头。
他从头到尾,心态没有半点动摇。
他只是在完成任务。
完成一场能给自己带来无尽利益的礼数。
眼前的人是什么心情、紧不紧张、难不难受、愿不愿意,他一概不在乎。
系带一点点松散,衣衫缓缓褪去层叠的束缚。
苏沐月的身体抖得越来越明显,肩头细碎颤动,后背肌肉一阵阵发紧、发酸。
她始终低着头,双眼紧闭,睫毛死死压在眼睑上,彻底放空视线,不让自己去感知当下的一切。
她把自己的情绪、感知、思绪,全部剥离在外。
身体配合流程,心底只剩麻木。
林小阳解开系带后,抬手轻轻扶住她的双肩。
他的手掌落在肩头,力道克制均匀,没有半分温柔,只有程序化的分寸。
他微微俯身,动作平稳,带着她一点点往后退步。
苏沐月双腿发软,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僵硬被动,完全被他带着挪动,自己没有半点主动力道。
她全程垂首敛目,面容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不停轻颤的睫毛、紧绷的肌肤、僵硬的四肢,暴露着她心底所有的无奈与隐忍。
后背轻轻抵上床沿的那一刻,苏沐月身体本能地轻轻一缩,肩膀微微耸起,还在无声抗拒。
但她立刻强行舒展肩膀,稳住身形,彻底安分下来。
林小阳俯身靠近,动作始终冷静刻板,没有半分沉溺。
红帐缓缓落下,遮住了床榻之间的景象。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