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林海的低呼如同惊雷，在众人近乎绝望的心湖中炸开。正要加速的渔船猛地一顿，张伯下意识地稳住了舵轮。
“哪里？” 林山和吴磊几乎同时夺过望远镜，急促地循着林海所指的方向望去——南海港入口内侧，那片漂浮着油污和残骸、被晨雾与阴影笼罩的水域。
起初，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波浪的反光和漂浮物的起伏。但很快，在吴磊那副高倍望远镜的视野中，他捕捉到了异常。
靠近港口西侧、一处半塌的码头栈桥与那艘倾覆的巡逻艇残骸之间的狭窄水道上，有一个微弱的、不规则的涌动。不是波浪，也不是漂浮物随波逐流，更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艰难地划水。
“确实有东西…在游？不对，是在扑腾…” 吴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努力调整焦距，试图看清细节。距离和光线条件太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深色的轮廓，似乎穿着某种救生衣或颜色鲜艳的背心，正以一种极其费力的姿态，朝着港口入口的方向，一点点地挪动。动作笨拙，时沉时浮，仿佛随时会力竭沉没。
“是人！穿着救生衣！他在往外游！” 林山也看清楚了，心脏骤然收紧。那挣扎的身影，在满目疮痍的死亡港口背景下，显得如此渺小、孤独，却又迸发着顽强的求生欲。
“是部队撤出来的人？落单的？” 林海急道。
“不一定…也可能是被困在里面的幸存者，趁着…” 吴磊话未说完，突然，港口深处，那艘搁浅的护卫舰方向，传来几声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枪声！“哒哒哒！砰砰！” 不再是零星的单发，而是短点射，甚至夹杂着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是无数丧尸被惊动后汇合而成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恐怖嘶吼！那声音即便隔着两三海里，也让人头皮发麻！
港内最后的战斗，似乎进入了更加惨烈的阶段！
而水面上那个挣扎的身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交火吓到，扑腾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更加拼命地、不顾一切地朝着入口方向划动，甚至呛了几口水，咳嗽起来。
“他在逃！港里还在打！他可能是逃出来的！” 张林喊道。
“怎么办？救不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山和周伯身上。
周伯脸色变幻，看看远处枪声嘶吼不断的港口，又看看海面上那个随时可能被海浪吞没的身影，嘴唇翕动，难以决断。救人，意味着要冒险将船靠近那片危险的水域，靠近那个正在爆发战斗的港口入口。不救…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距离他们不过千米的海面上淹死或被丧尸拖回去？
林山死死盯着望远镜里那个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拼命挥动手臂的姿态，那不顾一切向外挣扎的决绝…让他心中某根弦被狠狠拨动。
“调头！靠过去！准备接应！” 林山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张伯，小心航道，避开沉船！吴大哥，海子哥，准备绳索和钩杆！其他人，注意警戒四周海面！”
“山子，太冒险了！” 周伯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那是个活人！而且他从港里出来，可能知道里面的情况！” 林山吼道，同时已经冲向船舷，抓起一捆粗绳，“快！”
渔船在林山的坚持和张伯咬牙操作下，开始艰难地调转庞大的身躯，重新朝着那片危险的水域缓缓驶去。船头破开波浪，距离那挣扎的身影越来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已经能看清，那确实是一个人，穿着橙黄色的标准救生衣，救生衣下面似乎是脏污不堪的迷彩作训服。他显然已经精疲力尽，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慢，脑袋时不时沉入水中，又挣扎着抬起，吐出海水。
“坚持住！我们来了！” 林海探出大半个身子，用尽力气呼喊，挥舞着手臂。
那人似乎听到了喊声，努力抬起头，朝着渔船的方向望来。海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显然看到了希望，用尽最后力气挥了挥手。
五十米，三十米…
“抛绳子！” 林山看准距离，将手中系着救生圈的绳索奋力抛了过去！绳索落在落水者前方不远。
那人挣扎着抓住救生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抱住。
“拉！” 林山、吴磊、林海、张林几人合力，迅速收绳。
就在那人即将被拉到船边时，港口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更加猛烈、更加绝望的密集枪声和爆炸，紧接着，是几声尖锐的、仿佛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以及…似乎是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然后，枪声骤然变得稀疏，只剩下丧尸震耳欲聋的、仿佛庆祝胜利般的集体嘶吼！
港内的战斗，似乎在这一刻分出了胜负，或者说…终结了。
众人心头一寒，但手上的动作更快。七手八脚，终于将那个奄奄一息的落水者拖上了甲板。
“咳！咳咳咳！” 落水者瘫在甲板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大量咸涩的海水，浑身湿透，不住颤抖。救生衣被解开，露出下面那身沾满油污、血迹和海水，但依旧能看出是制式海洋迷彩的作训服。他脸上也满是污渍和疲惫，胡子拉碴，但那双即便在虚弱中也难掩精悍的眼睛…
当林山的目光与地上那人缓缓睁开的眼睛对视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张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国字脸，浓眉，因为脱力和寒冷而有些发紫的厚嘴唇，以及左边眉骨上那道熟悉的、在带团时跟地痞打架留下的浅浅疤痕！
“大…大熊？！” 林山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地上那精疲力竭的汉子，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林山脸上。他脏污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虚弱、寒冷和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山…阿山？…真…真是你？！”
下一秒，强烈的情绪和体力透支带来的黑暗同时涌上，熊伟——大熊，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大熊！” 林山扑过去，扶住他冰冷沉重的身体，急切地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还好，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快！抬进舱里！保暖！阿梅，准备热水和干衣服！” 周伯也反应过来，连声吩咐。
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吴磊帮着林山将昏迷的大熊抬进相对温暖的船舱。李婶和阿梅嫂翻出最干燥的破毯子，林妙妙手忙脚乱地去倒所剩无几的热水。
林山跪在舱板边，用颤抖的手擦拭着大熊脸上的污渍，看着他苍白发青的脸和身上多处擦伤淤青，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想到，在这片死亡之海的边缘，在这座刚刚见证最后血战的沦陷军港之外，他竟然真的找到了这个以为早已失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