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耳中嗡鸣与尸吼交织。
林山吐出嘴里的泥沙,视线急扫——
林大柱卡在变形的驾驶窗,满脸是血。
身后,吼声迫近!十几个灰影正从主路冲下滩涂,更远处黑影汇聚。
“大柱!”林山赶紧朝着驾驶室扑去,与林海张林合力将人拽出,林大柱估计是伤到了腿,站立有些不稳。
“油!”张林指向车厢里的油桶,声音发颤。
“油先不管了,上栈桥!”林山架起林大柱,嘶声咆哮,“大哥、林哥断后!”
林海挥刀,张林持叉,护着林山两人撤退。四人踉跄冲向几十米外的栈桥根部,沙地阻力如胶,林大柱的伤腿是沉重拖累。
尸群更近!三四个冲在最前的丧尸已扑到翻车点,稍一停顿,嗅到浓烈的活人气息与柴油味,兴奋嘶吼,调转方向追来!沙滩让它们动作笨拙,但坚定不移。
“快!”张林大喊,眼急欲裂。鱼叉捅穿一尸,黑血喷溅,那尸仍伸臂抓挠。林海砍倒另一个,第三个又至。
栈桥根部的焦黑水泥基座就在眼前!阿山、林海连拖带拽,将林大柱推上基座。三人手脚并用,爬上烧得焦黑湿滑的栈桥面。大部分木板已烧毁坍塌,露出下方钢梁与幽深海水,他们沿主梁向海中深处爬去。
张林跃上基座,反手一刀劈倒追至脚下的丧尸,踉跄跟上。
栈桥下,海水已聚集二十余丧尸,仰着腐烂面孔,伸臂咆哮,徒劳抓挠光滑基座与湿滑焦木。
四人趴在焦黑主梁上,喘息如牛。身下是死亡手臂,脚下是海水与空隙。
林山急望栈桥末端——心猛地一沉!
早上来的时候看到货车完好无损,众人十分高兴。居然都没注意到栈桥末端在火灾中受损严重:一段五六米长的区域,木板完全塌毁,只剩几根光秃秃、烧黑的钢梁横跨海面,连接着前方十几米相对完好的末端。
这意味着,即使船靠过来,他们也必须通过那段只剩钢梁的死亡缺口,才能登船!
“靠过来!靠到缺口边!”林山朝船挥臂大吼。
船上,周伯等人早已目睹险境。张伯操纵渔船,以最慢速度,一点一点蹭向栈桥末端,船壳与残存焦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终于,渔船停泊在缺口外侧,船舷距那几根光秃钢梁约两米余。距离平时或可一跃,此刻栈桥湿滑,船体摇晃,带着伤员,两米如天堑。
“绳子!”林海嘶喊。
船上,周伯奋力抛来那捆旧缆绳。绳头落焦木,张林一把抓住,迅速在身后坚固钢桩上绕死,另一头做成套索。
“大柱,你先过!绑腰上,爬过去,我们拉着!”张林将套索递给林大柱。
林大柱面白如纸,看一眼脚下幽深海水与远处尸群,牙关紧咬,将绳套在腋下系牢。“拉紧!”
“放心!”阿山三人死抓绳端。
林大柱趴上湿滑钢梁,手足并用,向渔船挪动。钢梁沾满焦灰,湿滑无比,伤腿用不上力,全凭臂力与意志。船上,周伯、张伯配合收绳,既助其前行,也防坠落。
短短五六米,如隔千里。每寸挪动都揪紧人心。下方海水中,几尸察觉动静,嗬嗬靠近,却奈何不得。
终于,林大柱爬至缺口另一端完好木板,被众人拽上甲板。李婶、阿梅嫂立刻接应。
“林哥,快!”阿山甩回绳子。
张林依法炮制,安全通过。
轮到林山。他看林海:“哥,你……”
“废什么话!快走!我断后!”林海将绳套塞他手中,“我比你壮,你过去了我直接跳!”
林山深深看大哥一眼,系牢绳套。“小心!”
他爬过钢梁。虽更灵巧,疲惫与紧张让动作僵硬。至中段,脚下焦灰一滑,身体猛坠!
“啊!”惊呼四起。
林山单手死扒梁缘,身体悬空!绳子骤紧,勒入腋下,剧痛钻心。
“阿山!”林海目眦欲裂,欲扑。
“别过来!”林山嘶吼,双脚乱蹬,勾住下方一根横梁,借力一荡,翻回梁上,冷汗透背。
不敢再耽搁,稳住心神,快速爬完剩余距离,被拉上船。
栈桥只剩林海一人。尸群那端,那些丧尸,竟在其他同类推挤下,笨拙爬上了水泥基座,正嘶吼逼近!虽慢,威胁已临!
“哥!绑绳!”阿山在船急吼。
林海飞速解下钢桩上的绳子,在腰间绕紧打结。他不选爬,后退两步,短促助跑,自栈桥边缘纵身跃起!魁梧身躯划弧,双臂拼命前伸,抓向船舷!
“抓住他!”船众齐吼。
“啪!”
林海双掌重拍湿滑船舷,十指死死抠住!但体重与下坠之势让他整个人吊挂船外,双脚悬空,下即海水!
“拉!”阿山、张林、张伯扑上,死死抓住其臂、衣,全力上拽。周伯亦来助。
“嗬——!”栈桥上,丧尸已冲至缺口边,对咫尺之遥的活人暴怒咆哮,腐臂徒劳伸海。
“一!二!三!起!”
众力齐发,终将沉重林海拖上甲板。林海瘫倒,大口喘息,双臂被勒得通红。
“开船!走!”周伯厉喝。
柴油机怒吼,渔船急离栈桥,调头,加速,驶向外海。
栈桥上,丧尸群不甘嘶吼,渐远渐杳。
船破浪前行,焦黑码头终于被甩至身后。
甲板上,众人或坐或躺,人人带伤,狼狈不堪,但人齐在。
林山靠坐船舷,望渐远海岸,心中无喜,只余沉重。此行代价有些大了,他们低估险恶,高估运气。
“别气馁,成功一大半了,明天再悄悄摸过来看看还有多少油!”周伯走来,拍了拍林山的肩膀,眼神复杂。
船尾,那桶历经生死才抢回的蓝色油桶,在斜阳下泛着微光。柴油特有的刺鼻气味,此刻却比任何花香都令人心安。阿山看着那桶油,又回头望向逐渐沉入暮色的焦黑码头。林老五家应该还有油,那辆侧翻的货车油箱里,或许也还能刮出一些。
“周伯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腥混合着柴油味灌入肺腑,驱散了胸口的窒闷,“咱们还没输到底。明天……等天亮了,风平浪静,再想办法。一次不行,就两次。只要人还在,油总能有办法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