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我做不到……”
谢瑾睿嗓音略带沙哑，他的语气是无奈，是伤感，是近乎卑微的乞求。
谢瑾睿就像一只浑身受伤的虎崽子，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防备，卸下了所有的骄傲与桀骜不驯，像个呜咽的小兽一样，对着它哽咽。
“我闭上眼，满眼都是你的身影。”
“我睁开眼，满眼都是你的身影。”
“偌大的静园，即便是望天阁那般奢华，可是没有你，我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谢瑾睿轻轻地抱着她，没有带任何力道，好似披了一件衣服在她身上那般，轻薄，又温柔。
他的锦绣夹袄是上好的料子，柔软而细腻，附在她的大氅上面，也是柔和至极。
“你说你想去江南陪外祖父养老，我成全你。”
“你说你暂时不考虑婚事，我不逼你。”
“只要你想的，我都想成全。”
谢瑾睿带着无限的伤感，这一刻，他觉得，只有这样抱住她，才感到穆燕姝是真实存在的。
他知晓，开春之后，她就会像那迁徙的候鸟飞回自己心心念念的地方。
谢瑾睿留不住穆燕姝，她的人她的心都早已不在京城。
“可能不能，燕姝，给我一个你会回来的念想。”谢瑾睿抱着她，低声呢喃。
“不要那么决绝地把我拒之门外，”谢瑾睿把脸颊靠在她的墨发之上，微微加了一道力道，把她抱的更紧了些。
穆燕姝没有想到，谢瑾睿如此大胆，这是在她楚家的府邸，这是在她的雅间，他可以退避旁人与侍从，出现在她的桌案旁。
这是穆燕姝想不到的。
但她很快醒悟，谁叫他武艺高强。
她身边的护卫，或许武艺不及他。
“谢瑾睿，”穆燕姝叹了口气，“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
“你身在高门，或许不是爱我。”
“你只是觉得不甘心，不甘心我明明出身不如你，也不是世家之后，不是名门贵女，却想要拒绝你。”
“不是的……”谢瑾睿忍不住辩驳，“怎么会……”
“谢瑾睿，可我确实如今无意于情爱。”
穆燕姝坦荡地道。
“我如今即将去江南从仕，去江南替陛下推行新政，执行新政。”
“我有自己身为朝廷官吏的责任。”
“身在其位，当谋其事。”
穆燕姝满眼坚定，语气铿锵，透着不可质疑的坚定和果决。
“或许你觉得娶我入门，给我谢家二房正妻的高位，已经是你我门不当户不对的情况下，给我最好的体贴和施舍。”
“可谢瑾睿，女子其实可以不必困于宅院。”
“比起在你的静园和望天阁里做一个要时时在家等你归来的当家主母，我更希望做个一穷二白的江南知府。”
“不必困于宗教礼制下的女四德，也可以有一番更为广阔的天地。”
“谢瑾睿，我已经不是刚入京城时那株只能攀附大树而活的菟丝花了，只要我努力，只要我坚信，有朝一日，我亦然可以成为一株参天大树，撑起一方百姓的天。”
“谢瑾睿，你若当真如你所说那般爱我，那便成全我，成全我去做那棵树。”
或许以前命如草芥任人摆布的穆燕姝活不出这样的志向，可如今的穆燕姝，却想搏一搏。
都说女子不可居于庙堂。
可她因缘际会成了女官。
既然她可以，那未来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女子可以入仕。
可是这成千上万的女子从哪来？
从新政推行而来，从兴办女学而来。江南的变革，推行新政，兴办私学女学若是不能成功，试点不成功，如何推行全国。
穆燕姝不能做阻挡万千女子入仕成才的罪人。即便不能入仕，女子学文知礼，识文断字，有了本领可以多条出路。
“谢瑾睿，江南是我之志向所在。”
“或许有一日我终将被你的痴心与坚守打动，可如今的我，只能看见江南土地里的百姓，富水肥田却因豪绅世家侵占田产，而饿的面黄肌瘦。”
“谢大人，你若想帮我，倒不如年后开春前替我牵头办一场宴会，让那些富家世家之人掏钱捐赠江南，为江南兴修水利做贡献。”
谢瑾睿闻言，忽然笑了笑，他放开了燕姝。
看见她桌案上的文章，看见了文章里她对江南治理的规划。
谢瑾睿觉得，穆燕姝是变了。
好像没有沈云峥，也没有任何高枝，她也可以走出自己要走的路了。
谢瑾睿站直身，走到穆燕姝的对面，他看着坐在桌案上的她，眉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人还是那个模样，只是比初时更瘦弱些，可是她说出的话，却已经不是曾经的穆燕姝可以说出的话。
“穆燕姝，既然你都打好算盘要让那些世家子弟贵女出血了，怎么可以只搭上我谢瑾睿这条船？”
“你还不拟封信请示齐贵妃，这样得罪人的事，哪能就我谢瑾睿一个人替你奔波。”
谢瑾睿双手叉腰，又是那个桀骜不驯的世家公子。
“对对对，你说的对，我还得修书一封，给宛宛来争个好名声。”
穆燕姝笑出了声，看着谢瑾睿一脸无奈地望着她。
“谢谢你，谢谢你成全我。”
穆燕姝忽然面色严肃地同他说。
“小爷我只是还想再潇洒两年，目前还不想成亲。”
“这可不是我成全你，我成全的，是江南的百姓。”
“他们会等来一个好官。”
谢瑾睿的嘴，比那铁做的盾牌还要硬上三分。
“既然做好决定，那就去做。”
谢瑾睿伸手，摸了摸穆燕姝的头，就像是叮嘱在意的人一样，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你放心去江南，我帮你照看宛宛，照看桃夭和梨落，还有你在京城的产业。”
“这温泉别院和楚家府邸，小爷我就暂时征用了。”谢瑾睿淡定地道，“我会定期来这住，顺便让人给你打理妥帖。”
“不论你什么时候回京归家，归哪个家，我都给你收拾的妥当。”
谢瑾睿放下了手，看着他眼前的燕姝，眼眸里是数不尽的柔情。
“好，随你。”
“不过吃住我可是要收费的。”穆燕姝放下笔，懒懒开口，毕竟谢瑾睿这样有钱的主，愿意送上来给她宰，能宰一刀是一刀，当他为江南百姓捐款做贡献。
对，谢瑾睿叹了口气，穆燕姝就是这样，精打细算，眼睛都要掉进钱眼里，商贾出身只想挣钱，刚刚就不该高看她一眼……
没办法，谁叫他自己瞎，该，那就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