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归宁,万民收心。
喧嚣了整日的天地,终于慢慢沉寂下来。
深山深处,一处僻静无人的小院,被层层青竹环绕。
青石铺就的院地干净无尘,常年清风流转,远离俗世的一切喧嚣纷扰。
一身素白长衣的女子,静静立在竹影之下,正出神地看向天际。
眼藏星河,不染尘嚣;瞳含碎月,睫落霜华。
天穹的金光早已散尽,异象早已无迹可寻。
可她就这般静静望着,怔怔出神,许久未曾挪动分毫。
“哟,沈寒衣,还看呢,都没影了。”
一声娇笑声从后边传来。
苏云岫慢悠悠走到石桌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以前是谁说的,什么世间无人值得你睁眼多看一眼?
怎么,心动了,要不考虑一下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的话?”
沈寒衣收回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
身形渐渐淡了下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哎,别走啊!”苏云岫对着空处喊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说两句就跑,这么多年了,脾气还是这么闷。”
“师父。”
竹屋里走出个红衣少女。
端着一盘果子走了过来,撇了撇嘴:“你又把沈师伯气走了。每次见面都挤兑师伯,师伯都不爱来了。”
“小孩子懂什么。”苏云岫捏了颗果子丢进嘴里,斜她一眼,“我告诉你,三年后天外之路开启,你要是修为到不了归墟,看为师怎么抽你。”
少女脸一下子就垮了:“啊?归墟?师父,你说得轻巧,归墟哪那么好修啊……”
“不好修也得修,你可不能被沈寒衣的小徒弟比了下去,不然为师的面子往哪里搁。”
“好吧……”
少女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 ……
玄极殿里,哒哒响的脚步声不断传来。
周灵汐跑在前面,裙摆翻飞,九岁的小姑娘像只撒欢的小兽,东摸摸西碰碰。
周沁瑶跟在后面,十一岁的姑娘家步子稳了些,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殿壁上流转的道纹,满脸好奇。
“哇,皇兄,这个石头会发光耶!”
周灵汐伸手去摸殿柱,指尖刚触碰到,柱子就泛起一圈淡金光纹,吓得她赶紧缩手,随即又咯咯笑起来。
周沁瑶走到玉座旁,仰头看着上面的盘龙雕刻,小声惊叹:“好精致啊…… 比紫宸殿的还好看。”
周玄在一旁看着两个小不点跑前跑后,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们不在宫里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周灵汐立刻跑回来,仰着小脸:“皇兄,我们要跟你学修炼!”
周沁瑶也走过来,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嗯,我们想跟皇兄学。”
“宫里不是有专门的教习师傅?” 周玄疑惑。
“他们不行。” 周灵汐皱着小眉头,一脸嫌弃,“教的东西慢死了,还啰啰嗦嗦。
皇兄你最厉害,你教我们,我要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对啊。”周沁瑶明亮的双眼带着一丝渴望,“三年后不是有天外之路吗,我们也想去。”
周玄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
两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大周的皇室子弟,既承其重,必担其责。
周玄微微颔首:“可以教。但修炼很苦,不比宫里学规矩轻松,你们能坚持?”
“当然能!”周灵汐立刻挺直腰板,拍着小胸脯,“皇兄别小看人!我和沁瑶姐才不怕苦呢!”
周沁瑶也用力点头,小手捏着衣角:“沁瑶不怕苦,再苦我也能坚持。”
“那就从明日起,我亲自教你们修炼。”
“好!”
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高兴得蹦了起来。
周灵汐拉着周沁瑶的手,叽叽喳喳商量着明天要早点来,连殿里的新鲜摆件都顾不上看了。
帝国成立,气运反哺,天地能量渐浓。
人族修行速度大幅提升,而那些扎根大地,存活百年、千年的草木异物。
也在这场天地剧变之中,发生了点什么异变。
燕州境内,青柳镇下辖的落槐村。
这是一处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平凡村落,民风淳朴,世代安稳度日,与世无争。
村口一棵千年古槐,自村落建立之初便扎根于此。
枝繁叶茂,常年为村民遮风挡雨,素来被村里人视作护村古树,备受敬重。
可自从大周帝国大典结束之后,这棵千年古槐,就变得格外诡异。
短短三日时间,整棵古槐周身萦绕起淡淡的阴雾。
风吹枝叶的响动,不再是寻常的沙沙风声。
反倒像是无数人凑在耳边低声细语,缠缠绵绵,听得人心头发麻。
起初,村里的村民都只当是天地大变后的寻常异象,没人放在心上。
可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短短两日,村里先后有四名村民无故失踪。
有傍晚外出拾柴的妇人,有入夜归家的猎户,有去往邻村探亲的壮年汉子。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时间,整座落槐村人心惶惶。
家家户户入夜便紧闭门窗,无人再敢深夜出门。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恐惧之中。
夜深人静。
几户临近村口的人家围坐在灯下,压低声音议论着近日的怪事,语气里满是不安。
年岁偏大的村民顾老栓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低声叹道:“这几日也太邪门了,好好的大活人,说没就没了,一连丢了四个人,半点踪迹都查不到。”
一旁的柳阿婆想起自家昨日晚归的孙儿,心底一阵后怕,声音微微颤抖。
“我家娃儿昨日傍晚去村外拾柴,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槐树底下。
他说当时耳边一直有人小声说话,四下里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我还以为是孩子听错了,现在想想,真是吓人。”
旁边的老人林伯摇了摇头,依旧不愿相信护村古木作祟,出声宽慰众人,也宽慰自己。
“大家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那棵老槐树在咱们村口长了上千年,世世代代护着咱们村落,庇佑村里人平安顺遂。
怎么可能突然害人?肯定是别的缘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心里半信半疑。
可接连的失踪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那份恐惧,深深扎根在每个人的心底。
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