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罡风呼啸。
封无尘缓步立于虚空。
脚下方才踏出的蛛网裂痕缓缓向内愈合,可那股霸烈气韵,始终笼罩四周。
迦夜眸光定定望着对面身形佝偻的灰衣老者。
沉寂数百年的记忆洪流翻涌,瞬息间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封无尘,是你。”
下方的无数人,尽数仰头凝望高空。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底只剩茫然疑惑,此起彼伏的低语响彻平原。
“这老头是谁?看着就是个乡下老农,实力怎么这么强。”
“不知道啊,从没听过这个名号。”
……
卫沧澜立于军阵前排,眉头紧锁,侧身看向身旁的王猛。
二人眼神交汇,同时微微摇头。
都对【封无尘】三个字毫无印象。
就在全场陷入疑惑之时,一道苍老沙哑的高喊,突兀从大周军阵后方世家所在队列响起。
“老夫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四百年前,横压一代的霸拳,封无尘!”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那名须发花白,身着暗纹世家锦袍的世家长老,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缓缓道出尘封四百年的秘闻。
“四百年前,封无尘年少便横压同代,同阶之内从无一败。
三十岁之龄便登临归墟巅峰,资质冠绝古今。
彼时寂夜魔教称霸大陆,那代教主同为归墟巅峰,屠戮正道无数,无人敢撄其锋芒。
是封无尘孤身杀入魔窟,仅凭一双肉身霸拳,硬生生将那代魔教教主肉身和神魂一并轰成血肉碎片。”
“经此一役,寂夜魔教群龙无首,高层分崩离析,直接由鼎盛转向持续衰落,再也无力争霸中土。
百年前,魔教休养生息欲再度作乱,青云剑宗宗主亲自持剑出山,斩杀魔教当代教主。
击溃残余主力,逼得剩余教众全数远遁海外,从此绝迹中土大陆。”
“后世武道最大遗憾,便是他与同期天下第一守剑老人终生未曾交手。
数百年以来,世人始终争辩二人孰强孰弱,无一定论。”
听到解惑,众人尘封的记忆纷纷想起,但新一轮的疑惑爆发而出。
“不对啊,古籍明确记载,封无尘几百年前冲击归墟之上失败,遭到天罚,尸骨无存,怎么会还活着?”
“而且就算他还活着,但是他几百年来不问世事,为何偏偏在此刻出手,相助我大周?”
大周军中,一名身披甲胄的士卒猛然激动出声,语气笃定:
“我见过他,两个月前,大周帝都登基大典,此人身处普通百姓之中。
当时我见他衣衫破烂,毫无气息波动,就留意了一下,没想到他竟是此等强者。”
……
下方万千议论,一字不落,传入封无尘与迦夜耳中。
两人全都面色平淡,一言不发。
迦夜眸光低垂,洞悉了封无尘的来意。
无它,唯道途尔。
“归墟之上啊……”
迦夜轻声呢喃,眼底掠过一抹真切向往。
“若有可能,老僧也想亲眼看一看,那是何等风景,可惜了……”
收回缥缈心神,迦夜褪去此前所有悲悯淡然。
神色肃穆郑重,对着封无尘行了同辈道友大礼。
“道友,请指教。”
封无尘微微抬眼,浑浊的眼底破开一层霸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哈哈哈,好久没有动手了,不知道手有没有生疏。”
话音落下。
嗤啦!
一声脆响。
他身上破旧灰布上衣寸寸炸开,化为漫天碎布随风飘散。
上半身赤裸展露,身躯线条极度爆裂,每一寸肌肉都蕴藏崩山之力。
而最骇人的是,他前胸、脊背、脖颈,爬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黑白色道痕,深者入骨,浅者覆皮,扭曲狰狞。
这是三百年前强行逆天地规则,冲击境界,被天地反噬留下的天罚印记。
彼时天地雷劫,法则之刃击他肉身,自身神魂濒临溃散。
九死一生才硬扛天罚活了下来,却也留下了无法消弭的道痕。
封无尘右臂平直向前轰出一记最简单的直拳。
拳风呼啸,拳意之内,是碾碎一切的蛮横霸道,所过之处虚空纷纷扭曲破碎。
迦夜瞳孔骤缩,再无半分托大。
身后佛光冲天,一尊千丈佛门法相拔地而起。
远超此前百丈虚影,法相面容慈悲肃穆,双手合十,随后一掌向前挥出。
轰隆!!
震碎云层的巨响席卷百里天地,纯白佛光瞬间向内塌陷。
坚硬无比,连周松年燃命化剑都无法擦伤分毫的千丈法相胸膛。
被这一记平凡的直拳,硬生生轰出一道直径百丈,前后通透的巨大空洞。
佛光碎屑如同飞雪,漫天散落。
全场死寂。
所有人头皮发麻。
周松年倾尽寿元,赌上一切都伤不到的法相。
眼前之人随手一拳,便直接洞穿法相。
端是恐怖如斯,霸拳名不虚传。
下一息,封无尘身形凭空消失。
空间波动了一下,已然瞬息贴身迦夜身前。
双拳残影叠叠不休,数千道霸烈拳影连绵倾泻,拳劲撕裂周遭空域,漆黑裂缝四向蔓延。
不过五息,残破的千丈法相开始层层崩解,彻底化为光点消散一空。
法相破碎,本体遭受反噬。
迦夜喉头一甜,一口金色佛血不受控制溢出嘴角,顺着下颌滴落虚空。
面色沉凝,不再依托法相,双掌佛光流转,近身迎击。
纯白温润佛掌,对上暗沉霸道拳劲。
二者近身肉搏,拳脚每息碰撞上百次。
每一次相撞,周遭空间尽数崩塌,空间碎片四处飞溅。
四散溢出的边角余力坠落平原,在两军阵地之间接连砸出数十丈的环形深坑,
土石翻涌,黄沙蔽日。
数十息过后。
两道身影反向瞬移,各自拉开十里虚空距离。
封无尘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豪迈震碎高空罡风:
“痛快,三百年了,从未打得如此痛快,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