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庆宫的佛堂里,烛火摇曳。
王承恩带着几个太监,一件一件地把东西从木门里搬出来,在佛堂的地板上堆了满满一地。
朱由检站在那堆东西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一面玻璃镜子,镜面清澈如水,将他的面容映照得纤毫毕现。他又放下,拿起一个不锈钢碗,掂了掂,手感沉实,光洁如银。
“梓童………这些东西……都是皇兄给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略带失望;“你没说要钱粮吗?”
“说了。”周皇后站在一旁,轻声回答,“还有五吨铝器,也就是一万斤,三天后到货。大姑姐说,铝在西洋比黄金还贵三五倍,让我们拿着找汤大人卖掉,或赏赐大臣。”
朱由检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万斤铝,比黄金还贵三五倍……那不就是五万斤黄金的价值?
“好,好!”
这下他的心情瞬间好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连说两个好字。连朱慈烺不想回大明的不快也抛之脑后,放在皇兄那里丢不了。
最让他满意的是,皇兄过不来,朕却能过去…………
“陛下,这是两个铝锅,你可以让汤大人先看看。”
“嗯,来人,摆驾乾清宫,传汤若望!”
“遵旨!”
王承恩立即领命而去,周皇后过来说道:“陛下,先吃饭吧,皇兄送了些那边的善食!”
崇祯目光落在那几桶肯德基全家桶和张健特意打包让他们带回来的晚饭,用纸筒或保温桶装着,还冒着热气。
“走吧,带着去乾清宫,换上瓷器,也让汤大人吃点!”
“是!”
几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周皇后找出两把手电筒,打开并递给崇祯一把。
“这……这是何物?”
“手电筒而已,走吧,没电了得充电。”
“就是那个太阳……太阳能充电板?”
“对!”
崇祯稍微震惊一下就恢复正常,高兴的走着。
可他很快就发现周皇后心情不是很好,他边走边问道;
“梓童,你这次过去……皇兄有没有说什么?”
周皇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陛下,是大姑姐说了一些话,这可能会让您很难受,陛下要听的话,得有心理准备。”
朱由检猛地停下脚步,左右一看,身边的太监心领神会,立马远离几丈之外,四处警戒;
“你说。”
周皇后深吸一口气,将张雅和张嫣给她们看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煤山上吊、坤宁宫自裁、长平公主断臂、太子失踪……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崇祯再次定住了,呼吸急促,脸上的表情狰狞。
“胡说八道!朕勤政爱民,从未懈怠!大明怎么会亡?!朕怎么会——”
周皇后哭了。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闪着光。
“陛下,皇兄不会骗我们!”
朱由检的怒火戛然而止,像是被浇灭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越发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明………真的会亡在朕手里?”
周皇后的眼泪没停过;“大姑姐说,这是原本的历史。但因为皇嫂打开那扇门,一切已经开始改变,之后会如何,他们也不知道。”
朱由检沉默着,嘴里喃喃自语不断重复着几句话;“煤山……朕会……吊死在煤山上?身边只有一个王承恩………”
周皇后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陛下,那只是原本的结局。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们有土豆,有红薯,有铝,有皇兄他们的支持,更有先祖保佑…………”
朱由检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朕每天批奏折到深夜,朕穿打补丁的龙袍,朕连一顿饭都不敢奢靡…………可看着每天山呼万岁的群臣,朕还是不知道,到底谁能信,谁不能信。”
他转过身,看着周皇后:“梓童,皇兄那边……有没有告诉你,朕身边这些人,除了王承恩到底谁是可以用的?”
周皇后摇了摇头:“大姑姐说,历史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她们告诉我们的。还有,人心也是会变的。”
朱由检苦笑了一声:“皇兄倒是看得透彻。”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她们有没有提到什么人?”
周皇后想了想:“她们没有主动提。但八皇妹问了她的结局———乐安长公主的驸马,巩永固可以用。”
“巩永固?”朱由检皱了皱眉,“他怎么了?”
“在原本的历史中,”周皇后轻声说,“崇祯十六年,长公主薨逝,十七年,闯贼打进北京。巩永固把他们的五个孩子绑在公主的棺材上,然后全家自焚殉国。”
朱由检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认识巩永固,那是他给妹妹挑选的丈夫,表面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实际上还精通骑射。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从不参与朝政。自己也没想过用他,可这个人会在最后的时刻,做出如此刚烈的选择。
“巩永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朕知道了。”
他加快脚步,一路念叨着巩永固的名字。
来到乾清宫御案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巩永固”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
“梓童,你说得对。历史已经开始改变了。朕不知道最终会走向何方,但朕知道,朕不能让巩永固那样的人,走到全家自焚的那一步。”
他抬起头,目光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朕要让那些忠臣,看到希望。”
“太子不是在那边吗?你明日也过去暂住,当娘的放心不下太子也说的过去,找机会帮朕问问,朕的内阁大臣,朕身边的人,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嗯,臣妾明白!”
“还有,孙老师已经年迈,帮我问出个可接班的人!”
“嗯!”
朱由检还是不肯直接问谁忠谁奸,想让皇后去套话,而皇后了解朱由检,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时,王承恩小跑着进来:“陛下,汤大人到了!”
这时的崇祯和周皇后眼睛还是红的,不好见汤若望了,他回道:“朕偶感不适,不便见他了。大伴,你拿着这个铝锅过去问问他值多少钱!”
“奴婢遵旨!”
“去吧……皇兄送来的吃食待会你留一份,再派人给各宫送一份。对了,不要忘了给巩驸马送些,告诉他乐安明日回府!”
“奴婢遵旨,奴婢谢陛下圣恩……”
“去吧………”
崇祯也没有回慈宁宫了,和皇后就在乾清宫吃了起来,他在等王承恩………
而这边的王承恩也见到了汤若望,他拿着这个铝锅一掂量就知道这是一种全新的金属,比银子轻,但更加明亮。
他轻声问道:“王总管,请问这是何种材质?”
“杂家只知道它叫铝,据说是用明矾炼制的。”
汤若望激动道:“此言当真?”
“杂家不会说谎,它可是比金子要难炼得多,就连大明皇室也没有多少。”
“能告诉我是怎么提炼的吗?”
“不能也不知道,这是帝国机密。不过,陛下如今缺银子,希望你能帮忙卖个好价钱。”
“我……我要了,作价几何?”
“你可吃不下,陛下说了,一斤铝换七倍黄金,或等价的银子就好,你能卖多少,那是你的本事………”
“这………”
“陛下给的是成品,你只要给银子就行………”
汤若望眼神一正,瞬间狂喜;“请转告我伟大的陛下,汤若望定不负所望!”
“好了,要尽快,这口锅你拿回去吧,尽快找到合适的买家………记住,要保密,这是你从大明道家手里拿到的,与皇家无关。明白吗?”
“微臣明白,微臣谢主隆恩,微臣告退!”
这特么相当于拿到一件物品的独家代理权,而且听这意思东西不少,汤若望当然高兴,这可比贪污还赚钱啊,而且相当安全;
西方那些疯狂的贵族早就知道这种金属的存在,可惜第一个做出一个铝制杯子的炼金士被神圣罗马帝国国王给砍了,之后一直在研究阶段;
而这只杯子如今被视为无价之宝。这要是这么一批铝器运过去,可比瓷器丝绸更加畅销啊,这是身份的象征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