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现在到哪了?”
裴砚舟话音刚落,临城铁路公安的人已经转身去联系调度室。
凌晨三点从西货场开出的临时货车,按运行计划四点四十分经过双河站,五点二十分进入东海境内。
现在是四点零七分。
还有时间。
许知微没有立即离开十二号废仓。
她蹲在哥哥遗落配枪的位置,借着手电仔细看四周。
地上的血不算多,从仓库中央一直滴到后门。
但奇怪的是,血迹到了铁路边便消失了。
“知微。”
裴砚舟走到她身边。
“发现什么了?”
“如果我哥受了重伤,被人强行拖上车,这里不该只有这么一点血。”
她指向地面。
“而且没有拖拽痕迹。”
仓库后门泥土松软,留下的脚印十分清楚。
至少三个人来过。
其中两组脚印一路朝货运支线走。
第三组却在门口停留很久。
许知微拿起地上一块沾血的碎布。
布料是深蓝色。
与铁路公安制服颜色一致。
“我哥受伤了,但应该还能自己走。”
铁路公安的老郑检查过脚印,也点头。
“其中一双确实像明川的鞋。”
“这小子当公安以后一直穿这种胶底鞋,我认识。”
裴砚舟看向配枪。
“那枪为什么留在这里?”
许知微沉默两秒。
“可能是掉的。”
“也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
如果许明川意识到自己将被带上货车,来不及留下其他信息,配枪就是最醒目的东西。
只要铁路公安找到这里,一定会追查刚刚离开的列车。
“调度室回话了!”
一名公安快步冲进来。
“临时货车编号六七四三,目前正在往双河站方向走。”
“列车一共十八节车厢,但有问题。”
“什么问题?”
“离开西货场前,临时加挂了一节封闭货厢。”
“谁批的?”
“手续上是临城机械厂,说运输报废轴承。”
又是报废轴承。
许知微和裴砚舟同时明白过来。
那节车厢就是关键。
“让双河站准备停车检查。”
老郑立刻下令。
铁路上的事不能莽撞。
临时货车速度不快,却也不可能随便强行拦停。
调度室很快改变线路,让六七四三次货车进入双河站侧线,以前方线路检修为由临时停车。
众人赶往双河站。
军车一路疾驰。
许知微坐在后排,始终没有说话。
裴砚舟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明川会没事。”
“我知道。”
她回答得很快。
裴砚舟侧过脸。
许知微顿了一下。
“我只是有点担心。”
这次她没有掩饰。
那是她哥哥。
不是一个只存在于案卷上的名字。
裴砚舟收紧手指。
“到站以后你留在站台。”
“我知道。”
许知微看他一眼。
“我不会添乱。”
裴砚舟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哥要是看见我带你往有枪的人跟前冲,回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
许知微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紧绷一路的情绪终于松了些。
四点三十八分。
双河站。
远处传来沉重的车轮声。
六七四三次货车缓缓进入侧线。
站台周围已经提前清空。
铁路公安和裴砚舟带来的战士分别守住两侧。
列车停稳后,司机还一脸茫然。
“前面不是说线路检修吗?”
老郑亮出证件。
“例行检查。”
前十七节车厢都没有问题。
只有最后那节封闭货厢,车门从外面用铁链锁着。
封条看起来完整。
许知微远远看了一眼。
“不对。”
“怎么了?”赵春山问。
“封条太新。”
整列火车跑了一路,车厢外壁全是灰。
唯独最后一节货厢门上的封条干干净净。
说明它根本不是发车前贴上的。
有人中途重新处理过。
裴砚舟抬手。
两名战士剪断铁链。
车门刚刚拉开一道缝,里面突然传来撞击声。
“小心!”
裴砚舟侧身避开。
一根铁棍从门缝里狠狠砸出来。
紧接着,一个男人冲出车厢,跳下铁路就跑。
正是杜万成口中那个冒充许明川的人。
脸黑,个子很高。
男人跑出不到二十米,前方已经出现两名铁路公安。
他猛地转向。
裴砚舟却早已从侧面追上。
男人反手挥出铁棍。
裴砚舟抬臂挡开,一拳砸在他肋下。
对方吃痛弯腰,下一秒便被按倒在地。
“里面还有人!”
车厢内传来老郑的喊声。
许知微再也站不住,快步走过去。
货厢深处堆着十几个木箱。
箱子后面,一个男人靠着车壁坐着,双手被反绑,额角全是干涸的血。
制服外套已经被撕破。
可人是清醒的。
“哥!”
许明川抬起头。
看到妹妹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住,随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许知微鼻子一酸。
“你失踪了,我能不来?”
“我这不是好好的?”
“你管这叫好好的?”
许明川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
沉默了。
裴砚舟走进来替他割断绳子。
“大哥。”
许明川看见他,脸更黑了。
“你怎么把知微带来了?”
裴砚舟十分干脆。
“我的错。”
许知微:“……”
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个人居然还能先说这个。
“先出去检查伤口。”
许明川却没有动。
“等一下。”
他指向车厢最里面。
“先看那些箱子。”
几名公安撬开木箱。
里面没有报废轴承。
全是从铁路货运列车上失踪的精密零件。
其中一个箱子里,还装着几十份空白工作证、介绍信和已经刻好的假印章。
老郑脸色彻底沉下来。
许明川靠着车厢,喘了口气。
“我查的货运失窃案,终于找到根了。”
“他们偷的不只是货。”
“还在偷身份。”
许知微看向那个被裴砚舟抓住的男人。
“所以他冒充你,不是为了进机械厂。”
“机械厂只是第一步。”
许明川点头。
“他真正想用我的身份进铁路货场。”
“公安身份方便查车、查货,也没人敢轻易拦。”
“昨晚我发现他以后一路追到十二号废仓,跟他们动了手。”
“配枪怎么丢的?”
许明川表情有点不自然。
“被铁棍砸了一下,掉了。”
许知微盯着他。
“不是故意留线索?”
“什么故意?”
“……”
亏她一路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裴砚舟偏过头,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许明川瞪他。
“想笑就笑。”
“没有。”
“你嘴角都起来了。”
“伤员少说话。”
许明川:“……”
许知微终于忍不住笑了。
可下一秒,负责清点木箱的公安突然出声。
“郑队。”
“这里还有东西。”
木箱最底层压着一本货运登记册。
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着过去三个月所有被调包的货物。
最后一页却只写了一行字。
八月十二日。
东海军区医院。
药品车。
许知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们原定送往东海军区医院的一批急救药品,正好就是八月十二日到站。
而登记册后面,已经提前写好了一个负责接车人的名字。
许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