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皇帝开口，程景走到熊熊燃烧的炼丹炉前，直接将右手覆于丹炉之上。
距离最近的两个道童见状，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要知道丹炉已烧了近四十个时辰，此时放块猪皮上去，怕是要瞬间蜷缩变形。
此人居然敢直接伸手而上，简直不敢想象。
国师心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产生。
“凡火也能炼丹？”
程景收回手，嗤笑出声。
皇帝瞳孔地震：“你没事？”
程景伸出右手，展示了一圈。
“区区凡火，岂能伤我分毫？”
道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的师父，大虞的国师大人，都做不到此种地步。
程景看向鹤发童颜的老头，笑道：“国师，你这是在炼制丹药？”
国师脸皮抽了抽，前有对“凡火也能炼丹”的不屑，如今再问出这话，其用意一听便知。
但皇帝看着，他不得不回。
“是又如何？”
程景不耻下问：“敢问国师大人所炼何种仙丹？仅用凡火便能炼制。”
国师后槽牙都咬紧了，一个口一个凡火，说得她好似能唤出仙火一般。
“本座炼制何种丹药，与外人无关，只你口口声声言凡火不能炼丹，难不成你还有召唤仙火的本事？”
程景递给他一个“你真聪明”的眼神。
“不愧是国师大人，知道我有召唤仙火的本事。”
国师还未开口，皇帝抢先道：“此言当真？”
“当真。”
程景视线落在炼丹炉上，道：“只是仙火一出，这个炼丹炉怕是会被焚为铁水。”
她没有吹牛，用引火诀召来的火焰自不是普通凡火可比，凡物根本承受不住。
为保万无一失，她还让系统扫描过炼丹炉，确保不是特殊材质所炼制。
皇帝略有迟疑，神丹已经炼制四十个时辰，再有九个时辰，加上九位具有清正之气的官家女子心头血，便能成丹。
此时若毁，那就前功尽弃了。
“朕命人再去抬个炼丹炉来，可放手施展。”
“不必。”
程景抬手阻止。
国师面色淡漠，目光沉沉道：“若你真有召唤仙火的能耐，何至于阻拦陛下？”
程景斜睨他一眼，“国师大人，我能不能召唤仙火稍后便知，在此之前，我想问问，这丹药该不会是给陛下服用的吧？”
国师心中一突，强装镇定道：“如此神丹，除去陛下，还有何人配用？”
“神丹，神丹，哈哈好一个神丹。”
程景大笑起来，笑中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皇帝被她笑得心慌，连忙问道：“神丹可是有何不妥？”
程景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陛下，不知你为何要服用此丹？”
皇帝按住扶手，心中翻涌不定。
起初，他只当有人口出狂言，故弄玄虚，怀着戏谑的心态宣人觐见。
可此女子却能赤手抚摸滚烫的丹炉不受伤害，他看乐子的心态不知不觉便收起大半。
她还说可以召唤融化丹炉的仙火，言语之间满是对国师用凡火炼丹的不屑。
对啊，凡火怎能炼制仙丹呢？
可他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心中的天平瞬间向女子倾斜。
至于女子所说召唤仙火是否属实，稍后自然见分晓。
他想，除了不怕死的疯子，怕是没人敢拿性命戏弄真龙天子。
炉中神丹，乃他延寿秘药，事关重大。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然坚定。
“此丹乃延寿神丹，可为朕延寿九载。”
呵，延寿神丹，这老头还真能吹。
即使在修仙界，延寿丹也珍贵无比，每次现世，都有无数大能出手争夺。
如果连凡人都能炼制，延寿丹早就沦为烂大街的货色了。
程景视线落在皇帝眼下的青黑，问道：“陛下最近可是龙体不适？才欲服用延寿丹药？”
皇帝握紧扶手，哑声道：“不错。”
程景勾唇一笑：“那我建议陛下还是别服用这颗毒丹了，不然延寿不成，恐会折寿。”
“大胆！”
国师一甩拂尘，怒斥而起，不复平和之态。
“延寿神丹丹方乃本座得上天所赐，岂是你小小女子可随意污蔑的？”
“清一、清二，还不将此人拖出去乱棍打死，以告罪苍天。”
两个道童面面相觑，他们俩能对付手贴炽铁的狠人吗？
不过幸好，在他俩动手之前，皇帝开口了。
“国师，你逾矩了。”
皇帝的声音很冷，仿佛冬日寒冰。
国师心底慌乱，面上却一派镇定。
“陛下恕罪，微臣闻此女亵渎神丹，唯恐上天降罪，方才失了分寸。”
皇帝只冷冷看他一眼，便将目光落在程景身上。
“神丹为毒丹，此言何解？”
“朱砂、石钟乳、赤石脂、硫磺……”
程景淡淡扫视丹炉，按照系统扫描得出的结果，将丹药成分逐一念出。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国师和两个道童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除去还未加入的材料，简直分毫不差。
程景侧眸看向国师，“国师大人，如果我没说错，这便是炼制延寿神丹所用的材料，对吧？”
难道这人真有道行，开有天眼？可以看穿丹炉。
国师被震得内心起伏不定，胡子微颤。
不等国师说话，程景继续道：“这些材料，皆对人体有害，久服会致使心神狂躁、腑脏受损，如此炼出的丹药，岂能不是毒丹？”
程景说话时，皇帝目光一直在国师和道童脸上游移，怎看不出他们的震惊之色。
他死死压住怒气，一字一句问道：“国师，可觉冤屈？”
纵然程景句句属实，国师却绝不可能认下。
他痛心疾首道：“陛下，微臣冤枉。”
“药方中的确含有朱砂，可朱砂乃神丹外衣，只取少许，有镇固元阳，锁驻精气，容颜不衰的功效，对人体无害。”
“至于石钟乳，性温可补阳气、振精神，赤石脂收敛气血、固本培元，硫磺驱寒温肾，绝对无害！”
“况且神丹尚未炼制完成，最后还需放入君药人参、熟地黄、黄精、枸杞子，臣药肉苁蓉、山茱萸、菟丝子、牛膝、天门冬、麦门冬，佐药茯苓、远志、石菖蒲、杜仲、沉香……等等。”
“此女子未知神丹全貌，信口胡言，望陛下明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