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南宫砚睡下后,郑舒意屏住呼吸来到了回廊。
府医王忠行了一礼道:“娘娘,殿下这身子,多喘几口气都难,绝不可能练武,您说殿下时常跟着您练拳,强身健体可行,真的练剑拉弓做不到的,除非是不要命了。”
郑舒意沉静的眸子中不见波澜:“许是我想多了。”
同样的身高,相似的身形,还有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太像了。
兴许,林雨是楚凌霄给南宫砚找的替身呢?毕竟很多皇子王孙都养替身,以备不时之需。
“殿下此前多次催吐,伤着胃了,还是要少食多餐,多进些清粥软面,仔细调养一番。”
王忠的话将郑舒意的思绪拉了回来:“阿砚总是说揉一揉能好转,我不太敢用力,怎样揉才对?”
王忠恭敬地拱手:“您可为殿下打圈揉中脘,顺推腹部,辅以热敷效果最好,只是每日数次按摩难免劳心劳力,娘娘不必亲力亲为,臣愿意效劳。”
“王大人,阿砚幼时因着不愿喝药曾被几名御医摁着强行灌过药,自此便很是反感他人触碰,去岁他崴伤了脚,好说歹说才让魏御医推拿正骨的,我知道你是陛下钦点的人,尽忠职守,只是,这事还是不劳烦大人了。”想起旧日情景,郑舒意心中的心疼已大过了之前的思虑。
“娘娘言重了。”
“下去吧。”
轻手轻脚地躺回榻上,南宫砚翻了个身,人也往郑舒意身旁贴了贴。
郑舒意将尚有余温的汤婆子推了推,小声道:“还难受吗?”
“不难受,冷。”
抬手在他额上摸了摸,郑舒意像往常那样把人搂进怀里:“这般怕冷。”
“枕胳膊。”
“好。”
天光大亮,郑舒意缓缓将手臂抽出,起身灌了一大杯凉茶水。
榻上的人仍在沉睡,她放轻脚步出了房门。
在重华宫时,南宫砚从未被要求过晨昏定省,到了郑府更是不必守规矩,即使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敢说一句不是。
隔壁的慧心院中不时传来阵阵笑声,花丛掩映,郑书妍正带着婢女们在凉亭中做香囊。
“妍妍,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二姐,快来。”郑书妍招了招手,落在肩上的蝴蝶随着动作翩跹飞起:“这些干花都是我晒的,配上药材做香囊正好,午后有个茶会,我想做一些送给小姐夫人们。”
郑舒意盯着香草,心中已有了主意:“你说的茶会,铖王妃可会来?”
“这是自然。”
太好了。
郑舒意俯下身:“妍妍,帮我一个忙。”
一番耳语之后,郑书妍呆愣的看着郑舒意,未做回答。
“好妹妹,帮我这一次。”
郑书妍这时才噗嗤一下笑出声:“二姐,为了你这声好妹妹,我也得帮你,自打你成婚之后,可是愈发温柔会哄人了。”
“嗯?”郑舒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郑书妍掩口笑道:“定是哄殿下哄的顺手了。”
“妍妍!”郑舒意作势去拧她腰间的软肉,两个人笑着闹成一团。
自楚家出事,这样的嬉闹太少见了,桑榆多等了片刻才上前道:“娘娘,殿下醒了。”
“好,我这就回去,你留在这,等妍妍将安神香囊做好了带回合心院。”
“是。”
郑书妍拿起一个浅蓝的香囊道:“六殿下如同松间月,山上泉,浅蓝最是合适。”
桑榆忍不住开口:“三小姐,娘娘没说香囊是给殿下的。”
“笨丫头。”郑书妍的纤纤玉手拨弄着药材,腕间的镯子叮当作响:“二姐素来不用香,又不曾有过辗转难眠的时候,这香囊就是给她的小情郎的。”
“小,情郎?”
“我瞧着呀,我这二姐姐是喜欢六殿下的,这样也好,我们和父亲都能放心一些。”
桑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看向郑舒意离开的方向,又落回郑书妍脸上:“三小姐,什么是喜欢?”
刚刚还牙尖嘴利的小姑娘脸上瞬间涌起红晕,音色也柔和了很多:“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到他便想笑,同他做什么都觉得开心,一门心思盼他仕途顺利,身强体健。”
桑榆再次看向门口,似乎看到了那个白衣书生正在奋笔疾书的模样。
一连几日,郑舒意很少待在郑府,南宫砚自己闷在合心院中,百无聊赖。
今晚乌云密布,对面的铖王府也笼罩在了浓云之下。
太远了,看不清。
郑舒意一身黑色夜行衣,脚步轻快,接连跳跃,离铖王府越来越近。
身侧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她飞快地出剑防御,来人未发声响,只是提剑格挡了一下。
夜色太深,她看不清对方的脸,身形倒是有几分熟悉。
头上的树冠中猛地跃下另一个人,二话不说地对着格挡之人一串剑花连削带抹,这些招式之前已见过多次,是宋玉。
对方不甘示弱的回击,撩剑斩剑一气呵成。
看到楚家剑法的瞬间,郑舒意立即喝道:“宋玉,住手!”
宋玉并没听话:“娘娘,他尾随您这么久,定是歹人!”
说话间,宋玉的剑尖已划过了对方的面罩。
郑舒意飞身上前,短剑出手,硬逼着宋玉将磅礴而出的剑意收了回去:“他是楚家血脉。”
楚潇然摘下面罩啐了一口才道:“郑舒意,我用不着你给我挡剑。”
“休得无礼!”宋玉上前的瞬间,郑舒意将短剑横在胸前,寸步不让,他只得作罢。
“宋玉,你先回去。”
“娘娘!”
“回去,不然,往后我不会再见你。”
宋玉硬将怒气压在心底,离开又折返,寻了个僻静处窥伺这边的动静。
“楚潇然,我不是在给你挡剑,是替凌霄给你挡剑,你不待在军营,跑到这儿做什么来了?”
楚潇然梗着脖子递上了一块黑玉牌:“给你送东西,谁知道皇妃娘娘夜半做贼,害得我跟了许久。”
黑玉牌,可号令楚家军,比千金还重。
“那个,之前我误会你了,拨款收到了,我楚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黑玉牌给你用三次。”楚潇然说完,直接将玉牌塞到了郑舒意怀中。
“我现在就要用一次。”郑舒意当即道:“我要你,在楚家军营重新做一个凌霄的帐子,然后帮我请一个人进来。”
玉牌在手,如同军令,楚潇然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