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瑶托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想要跪地的行为:“我没说怪你,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怎能强求你呢?不管是何身份,只要你愿意陪在绥宁身边,我已知足了。”
郑舒意紧紧抿着唇,不敢接话。
南宫瑶看向了北方,雨水给这双美眸染上了些平素不会出现的情绪:“你长姐不成婚,是因着答应了皇兄,在他登基那日行成婚礼,我这个年纪了不成婚,国事繁忙不过是借口,实际上是因为我的爱人已为国捐躯,他走了,把我的心也带走了,我励精图治,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皇姐......”
一颗泪珠晃了两下又被狠狠逼回:“舒意,我懂你。”
郑舒意到底没能忍住,泪珠混着雨水砸在了脚面上。
“你要明白,楚家案之所以判的这么快,是因为楚家几乎是即刻认罪的,你的小将军没给你机会,同样也没给我们机会。”
那日,在宫门,郑书颖说出“楚伯父已认罪”这句话时,郑舒意很难接受,事到如今,这些个心甘情愿必有隐情。
南宫瑶低下声音:“你怀疑楚家同铖王和太傅之间有交易,便放手去查吧,我助你一臂之力,你陪绥宁到最后,可好?”
郑舒意紧紧握着伞柄,炸雷响起,映照出面前姿容绝色的女子眉眼悲切:“皇姐,阿砚到底还能活多久?”
“这般靠药养着,最多二十岁。”
郑舒意不甘心地说:“地下城那个医婆给的方子,说是有用。”
南宫瑶点了点头:“我着人看了,确实有用,其中有一味雪魄草,生长在边境的雪山上,四五年才能长成一颗,仅夏日成熟,据我所知,下一颗还要等一年。”
“我去采。”
南宫瑶神色微变:“边境的山可不是北山,夏日爬雪山,很容易丢了性命。”
“我不怕。”
南宫瑶盯着她,笑了笑又红了眼眶:“还真是像你说的一样,你对绥宁是何感情,说不清。”
喜欢吗?疼惜吗?可怜吗?好似都不是。
“我第一次见绥宁时,也是这样的雨天,那会儿他才两岁多,小脸一点颜色都没有,一声声的咳嗽着,敏妃将他看的很严,什么都不许做,幸好有楚凌霄这个顽童带着他掏鸟窝偷腊梅,绥宁时常跟着他东奔西跑,慢慢地竟不再整年生病,后来,楚凌霄总是带着他出宫,还教他骑马,虽然也闹过乱子,好在没有大事,再后来,则是跟着你东奔西跑,绥宁身子弱,但他绝不愿意整日被关起来养病,有你在他身边,很好。”南宫瑶这一段话,也将郑舒意的思绪拉到了幼时,那渴盼阳光的眼神,让她一直难以忘怀。
“皇姐,往后,我会更加好好待他。”
南宫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子嗣的事,你可问过绥宁的意愿?”
“未曾。”
“他有他的想法,我不好掺和,你们俩自己谈吧,还有一事我今日得问你,这段时间,玉郎的人数次出入将军府翻箱倒柜,想必是有顶要紧的物件,楚凌霄可给过你什么重要的东西?”
郑舒意一时懵住了,拿出随身的短剑道:“除了这把追月剑,没有什么特殊的,多是我们出去游玩时随手买的。”
南宫瑶瞥了瞥追月剑:“不会是兵器。”
“娘娘!娘娘!殿下醒了!”桑榆站在门边大声呼喊。
南宫瑶微微一笑:“去吧。”
南宫砚有气无力地趴在榻上,屋中燃着的火盆劈啪作响,饶是如此,手脚仍然冰凉。
郑舒意满目心疼地拉起他的手捂在怀里:“好些了吗?”
“还是隐隐的疼,皇姐说我的身子承受不住这么多大补之物,接连催吐伤了胃,恐怕要养一阵子。”
郑舒意将手指摁在他的合谷穴上来回摁压:“没事,慢慢养着。”
“舒意,今晚留在偏殿陪我吧。”南宫砚偏过头,一缕发丝垂落到了鼻尖。
“嗯。”
桑榆上前将汤婆子换了新的,待下人们出门之后郑舒意才道:“子嗣的事儿,一直是母妃的心病,往后倘若你看上了哪个女子,或是有这想法,尽管接进宫里。”
“你说什么?”南宫砚抽回手,接连咳了几声:“母妃同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呼吸变得急促,南宫砚摁了摁胸口:“那便是你自己想的,你想让我娶别的女子。”
“我总不能一直耽误你。”郑舒意的声音很轻,落到南宫砚心中却有千斤重。
“你走!”南宫砚骤然拔高了声音:“我疼了一个晚上,原本想着你过来能安慰我几句,没想到你也这样想,你出去!出去!”
“难道我不是为你好吗?走就走,你自己待着吧。”郑舒意本就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一言不合当即摔门而出。
雨下了一夜,重华宫中的灯一夜未熄。
往后几日,南宫砚没有出门,郑舒意也没去探望。
照常在院落中练剑,目光还是时不时地看向偏殿,妄图从窗子中看到那人走过的身影。恰好看到淮生刚端出的托盘中似乎是好几块染血的布帛,郑舒意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淮生。”
“娘娘。”
“殿下怎么了?”
淮生长长的叹了口气:“娘娘,殿下不准奴才说。”
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想到之前自己将他气到吐血的情景,郑舒意再也按捺不住,拔足走入了偏殿。
南宫砚就那样躺在榻上,连嘴唇都是白的,一下下轻声喘气,眼皮半睁半合。
“阿砚。”
“我让你走,你还真走,倘若你再不来看我,怕是今生都看不到我了。”南宫砚的音色很低,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这是怎么了?又犯心疾了吗?御医怎的没在?”郑舒意一连串地问道。
南宫砚偏过头,咳得好看的眉眼皱到了一起:“病得快死了而已,是我让旁人都出去的,免得鬼哭狼嚎的,耽误我上路。”
“胡说八道!”忍不住上前将人抱到怀里,短短几日,好似已轻了很多。
“舒意,再见了。”南宫砚头一歪,身子也跟着软了下来。
“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