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别客气!”田二花把盆往桌中间一墩,又给沈清辞碗里先夹了一大块鱼肚,“这鱼鲜着呢,你送来的鱼真好,炖着吃味老好了,你尝尝婶子的手艺。”
沈清辞夹起鱼肉送进嘴里,鱼肉嫩滑,大酱的咸香渗进每一丝纤维里,带着一点农家酱特有的粗犷劲儿,越嚼越香。
她又掰了半块玉米饼子,蘸着盆底的酱汁咬了一口,饼子焦脆,浸了鱼汤的鲜,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踏实味。
“好吃,婶子这手艺,比我强多了。”沈清辞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嗨,乡下人就会做点家常菜。”田二花笑得眼角都是褶子,又给她夹了一筷子,“你这丫头,一个人住在山上,平常怕是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往后要是不嫌弃,隔三差五下来,婶子给你炖点好的。”
沈清辞心里一暖,弯了弯唇角:“婶子你人真好。”
饭桌上热热乎乎,田二花话多,絮絮叨叨地讲着队上的事。谁家儿媳妇生了、谁家的猪又跑出去祸害庄稼、镇上的供销社又到了什么新货……
沈清辞听着,偶尔应一句,那点紧绷了一上午的心,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陈向阳坐在旁边,话不多,却一直在给她碗里添菜,添得悄没声息的。
沈清辞注意到了,垂下眼,只当没看见。
幸好陈向阳没有一个劲地添,也会给田二花添菜,就不怎么明显了。
吃过饭,田二花留沈清辞休息会儿。
“现在日头太毒了,等过了正午再走吧,你跟我在这屋休息就是。”
沈清辞摆摆手,“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不好离开太久了。”
两家人非亲非故的,吃个饭还说得过去,还搁家里睡会,到时候流言蜚语不得满天飞啊?
田二花没有强留,让陈向阳送一送。
到了山脚,沈清辞就让陈向阳别送了。
“你下午还要上工,抓紧去休息会。”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走吧,抓紧时间,我回来也不耽误。”
陈向阳说着大步往前走,沈清辞见劝不动,只好跟上。
路过一个废弃的猎户屋时,沈清辞闻见了一丝极浅的烟草味。
这个点,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人在这里抽烟?
陈向阳见沈清辞停下了脚步,还以为她累了。
“要不休息下?”
沈清辞点点头,走进了那座废弃的猎户屋。
屋子塌了半边,木墙裂着缝,屋顶的茅草烂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根糟木头撑着。
门前长满了草,却有几条被踩倒的痕迹,草茎折痕还是青的,像是这两天刚有人走过。
她没有立刻进屋,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垂着眼,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把地上的痕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墙根底下,散着几截烟头,烟纸泛黄,是新掐灭不久的。
旁边有一片被踩平的草窝,像是有人蹲在那里待过一阵子。
再往屋里看,半掩的门板底下,藏着一张包过东西的牛皮纸,上面的油渍很新鲜。
她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清辞?”陈向阳走过来,见她蹲在门口不动,压低声音问,“咋了?”
沈清辞没有立刻答话,只站起身,冲屋里扬了扬下巴:“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人来过?”
陈向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那几截烟头和那片被踩平的草窝。
他蹲下看了看,又抬头,压低声音:“是新的,这地方,不久前有人来过。”
陈向阳想了想,“可能是附近的生产队队员,最近地里的活很重,肚子里缺油水,上山想打只野鸡或者兔子添个菜。”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沈清辞却觉得肯定不是这样。
如果真是附近村民,那包过东西的牛皮纸怎么说?
沈清辞更倾向于是某些不明身份的人在这里短暂落过脚。
说不定就是她要抓的特务!
“走吧。”她收回目光,轻声道,“别耽误你下午上工。”
陈向阳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猎户屋,沿着山径继续往上走。
走出老远,沈清辞才压低声音道:“最近可能不怎么太平,你要是上山,要小心些。”
陈向阳皱眉,“你的意思是?”
“总之你小心些。”
“那你呢?”陈向阳眉头越皱越深,“你就住在山里,还孤身一人,要是有不法分子,你怎么办?”
“我有枪。”沈清辞语气淡淡的,“还有白狐,只要谨慎些,他们奈何不了我。”
陈向阳看着沈清辞,那句“要不我来陪你”差点脱口而出。
无论他是出于何种目的,沈清辞肯定不会同意,还会觉得他很冒昧。
深深吸了口气,陈向阳满心的无奈。
“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别心软,先开枪。”陈向阳嘱咐,“我要是听到枪声,就会立马赶过来。”
沈清辞:……
兄弟你认真的吗?
开枪声音是不小,但两人隔这么远的距离,能听到?
沈清辞还是没让陈向阳送到木屋,不然这一来一去的,花费的时间太多了。
“我还要去巡山,你也回去吧。”沈清辞提醒,“还要麻烦你帮我打听老师的事,辛苦你了。”
陈向阳倒也没坚持,也确实离沈清辞住的地方不远了。
他急匆匆回了生产队,上工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但大队长没有太计较,陈向阳身强力壮,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迟到了半个小时也不会耽误进度。
下了工,陈向阳没回家,跟田二花打了声招呼,就去找任虎了。
两人拎着半斤粮食酒去了村长家,东拉西扯地聊了一通,最后拐着弯地打听那个有银杏树的牛棚。
还真从村长嘴里套出些东西。
“有银杏树的牛棚?”村长喝到微醺,端着酒杯回忆了半天,“望江生产队的牛棚旁边确实有一棵银杏树,我小时候还去那边捡过杏果呢!”
陈向阳心中一喜,第二天就找了个时间去望江生产队走了一趟。
牛棚在远离村落的山脚,几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住的全是下放来的知识分子。
陈向阳打听了一通,打听到牛棚里有一个沪市下放来的音乐教授,就是时间和沈清辞说的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