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阳进屋后,把屋子打量了一遍。
上次进来是傍晚,光线不太好,而且沈清辞就在跟前,他不好明晃晃的观察。
这会儿总算有机会瞧一瞧了。
这间屋就是原先的老木屋,被沈清辞当做客厅加卧室,大概的陈设和之前差别不大,不过添了一些物件。
比如靠墙的置物架,房中间的铁皮炉子,炉子旁的狐狸窝,和搁着抱枕的躺椅。
本来就有的木床应该是修补过,缺掉的床头木方补齐了,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压着一条素色的旧床单,边角都掖得服帖。
桌上收拾得很整洁,只放着几本书,从书脊上的字眼来看,似乎是字典之类的书籍。
陈向阳没有在主屋停留太久,粗略打量了一番,便抬步进了隔壁的厨房。
厨房比他想象的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灶台擦得干净,锅碗瓢盆归置在木架子上,一样一样码得利落。
墙角立着两口坛子,坛口压着木板,上头搁着块青石头,不用问也知道是腌的菜。
横梁上垂下来几串干蘑菇、干菜,还有一小挂红辣椒,被灶火烘得干爽,透着一股山货特有的香气。
窗台上放着个粗瓷碗,碗里泡着几棵葱根,已经冒出嫩绿的芽尖。
窗框边上挂着一小块擦得锃亮的镜子,镜框是用旧木条自己钉的,手艺不算精细,却磨得光滑。
还有靠墙比寻常人家要大的橱柜,以及房屋中间那张明显手工打制的木桌。
陈向阳收回目光,心里头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些是沈清辞自己做的吗?
还是有别的人在帮她?
陈向阳握了握拳头,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这是沈清辞的私事,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还不够资格问这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沈清辞比他预料的要过得好。
陈向阳忽然心头一松,他这么在乎有没有别人干什么?
沈清辞又不是一个糊里糊涂的人,她说话做事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只要她能过得好,那便是最好的。
他正出神,沈清辞端着碗从灶边转过身,见他站着不动,便道:“站着做什么,坐呀,凳子在那头。”
“哎,好。”陈向阳回过神,应了一声,搬来两张凳子,自己在其中一张坐下,“这房子你收拾得真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沈清辞把菜放到桌上,琢磨着陈向阳这句话有没有试探的意思,弯唇笑了笑,含糊道:“毕竟要在这里住好些年,弄齐整些,人住得也舒服。”
“林场那边的人除了陈世杰,应该没有其他人晓得吧?”
“嗯。”沈清辞不放心地问,“这些会不会不符合规定?”
陈向阳想了想,“林场的规矩我是不太清楚的,不过隔壁村也有守山人,我去过他的屋子,比你的这儿弄得阵仗还要大,不过他是一家几口人都在山上住,村里对这些管的不严,只要不破坏林子,就没事。”
沈清辞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大半,弯唇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怕收拾得太齐整,反倒惹人闲话。”
“不会。”陈向阳摇摇头,语气笃定,“守山人把住处弄好些,是应当的,只要不破坏林子,村里没人管这些。你一个人住山上,屋子拾掇利索了,人也少遭罪。”
“就是……”沈清辞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怕是又得麻烦你了。”
陈向阳秒懂沈清辞的意思,修屋建房,挖土整篱笆这些估计都要落他头上。
“没关系,左右,我也没出什么力,不过是担个名声而已。”
“要是以后有姑娘误会,你只管告诉我,我去跟她解释。”
陈向阳正色道:“不需要,我是单身汉,没有这样的苦恼。”
沈清辞挑挑眉,没有再继续接话,“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好。”
陈向阳早就被馋的咽了好几次口水了。
沈清辞就只做了一个地锅鸡,鸡肉连带着汤汁盛在底下,上面盖着金黄焦脆的玉米饼子,鸡肉的香味混着酱香,扑了满屋子。
“别客气,山里没什么好菜,这些不够的话,你跟我讲,我给你下点面条。”
不管怎么样,来者皆是客,自己既然邀请陈向阳坐下吃饭了,那肯定要招待对方吃饱的。
“那我就真不客气了。”陈向阳没再客套,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炖得酥烂脱骨,酱香入味。
“好吃。”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含糊道,“你这手艺,比国营饭馆的大师傅也没差多少。”
“我也就是瞎琢磨的,你凑合吃。”
沈清辞笑了笑,也夹起一块鸡肉,慢条斯理地吃。
两人闷头吃了一阵,陈向阳见那饼子贴得金黄焦脆,便伸手掰了一块,往沈清辞碗里一递:“这饼子沾汤好吃,你尝尝。”
沈清辞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陈向阳大概也觉得自己这动作有些突兀,耳根悄悄红了红,别开目光,含糊道:“那个……我平时跟我妈在家吃饭,顺手习惯了。”
沈清辞没说什么,夹起饼子,轻轻应了一声“嗯”,低头咬了一口。
玉米饼子靠锅边的位置烤得酥脆,蘸着鸡汤的浓汁,确实香。
桌上的话头,就这么慢慢打开了。
“镇上这些天风声紧,你那煤油真没事吧?”沈清辞抿了一口汤,像是随口问起,“我头一回托人弄这种没票的东西,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
“真没事,那油走的是熟人老路,稳当。”陈向阳放下筷子,压低了些声音,“不过你提醒得也对,最近风声是紧,红袖章查得勤,能少沾就少沾。”
“那……你那个门路,是镇上什么人?”沈清辞状似不经意地问,“我就是好奇,你哪来这么些路子。”
陈向阳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掂量这话能说到几分,末了才含糊道:“也是个老熟人,早年间一起搭过伙的,人靠谱,就是东西比市面上贵些。
你要是真缺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帮你问问,别自己摸过去。
镇上那些人,水太浑,你一个姑娘家,沾了不好。”
他这话,既是交代,也是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