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机箱内部跳闸的继电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弹响，大厅顶端悬挂的高压钠灯在忽明忽暗的闪烁后彻底转为平稳的常亮。
弧形黑屏上的猩红倒计时完全隐没，跳出成片规整的浅绿色方块字：
【战略威慑单元底层总线重构完成】
【系统管理员权限覆写成功】
【最高指挥权已转移：操作员001】
浓烈的电解液酸臭混着机油焦糊味盘踞在金属操作台周围，林兮兮手掌撑在断裂的铜制推杆上，掌心的血顺着生锈的刻度盘向下淌，滴落在脚边厚厚的灰尘里。
原本瘫倒在操作台侧面的变异大祭司，后颈处的锯齿状骨刺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变异躯壳内残存的辐射并未随发射程序的终止而消散，直接将溃烂皮肉烧得滋滋作响。
大祭司垂在地面的畸形巨爪扣紧防滑钢板，尖爪扎入接缝，拉出刺耳的铁皮摩擦声。
“神罚……谁也别想抢走神罚……”
破裂的喉管深处挤出混杂着脓血的咆哮，两颗被肉瘤挤压变形的浑浊眼球重新对准了控制台前的身影。
庞大的紫黑肉块剧烈膨胀，大祭司借着双腿骨刺的弹力向前扑去，带着呼啸腥风直直撞向操作台。
骨爪张开到极限，尖端泛着暗红的倒钩直奔林兮兮的喉骨。
两步的距离转瞬即逝。
林兮兮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挪动踩在断裂塑料挡板上的脚掌。
破损工装下的小臂肌肉紧绷如铁，右手抬起，染血的食指毫无迟滞地扣住了操作台最右侧那枚带有黄色斜纹涂装的方形推钮。
这是战备掩体手册里记录的近防卫物理清扫协议。
推钮被干脆利落地推到底端。
咔嗒。
头顶上方四米处的合金网格板应声向两侧滑开，两座原本沉寂在天花板夹层内的半球形近防火力点迅速下探。
现场听不见机枪拉栓声与火药爆鸣。
三道炽白的高能激光束从镜组中无声迸射，在昏暗的主控室内交织成一张严密的光网。
数千度的高温生生切开空气，透明波纹伴着恶臭急速扩散开来。
半空中的变异巨爪连同那截粗壮的臂膀在触碰到光网的刹那，直接碎裂成漫天飞扬的灰白粉末。
激光束顺着大祭司前冲的躯干斜向划过，坚硬的角质骨板与溃烂肌肉当场碳化、气化。
咆哮声被直接掐断在喉咙里。
庞大的身躯甚至未能落在操作台上，便在半空中被切割成数段焦黑的残渣，重重跌落在防爆玻璃门前的废墟里，冒出阵阵呛人的青灰色浓烟。
主控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悬挂在顶棚的抽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缓抽离大厅内弥漫的焦臭与白雾。
轰隆。
沉重的金属咬合声从后方传来，厚重的特种合金隔离门在液压泵推送下发出生涩震颤，沿着滑轨一寸寸抬升。
门缝下方透出长廊白光，照见满地战斗机器人残骸。
两道庞大沉重的影子跌跌撞撞地穿过门缝，重重踩在主控室散落的碎玻璃上。
苍渊身上的皮甲早已被激光与破甲锥绞成了烂布条，胸膛上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焦黑创口，半兽化的银月天狼骨甲大半崩碎，惨白的骨茬刺穿了小臂皮肉暴露在外。
右爪死死按住身侧变形的门框，每迈出一步，脚底便在灰白的地坪上留下一枚殷红的血印。
赤炎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半边身子的红发被烈火烧成了焦炭，宽厚的脊背上一片血肉模糊，金色的兽血顺着粗壮的手臂不断淌下，在指尖汇成断断续续的细线。
两人手里的短刀早已卷刃，刀身上沾满了发黑的机油与碎肉。
苍渊猩红的双眼看遍主控室，越过满地残渣，最终定格在操作台前站立的身影上。
胸膛剧烈起伏着，带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粗重抽气声。
悬在半空的指尖剧烈抖动了两下。
看清林兮兮脸上只有擦伤并无致命创口，苍渊原本挺直的脊梁垮了下去。
双膝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撞击声，他顺着操作台底座滑坐下来，染血的额头抵在硬质角钢边缘，喉咙里发出低沉呼噜声。
赤炎手里的宽刃短刀当啷一声砸落在地，在钢板上弹跳了两下滚入机柜深处。
整个人毫无形象地仰面瘫倒在碎玻璃堆里，任由后背破裂的皮肉浸泡在散落的冷却液中。
“老子……还以为赶不上收尸了。”
赤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沙哑粗粝的字眼，胸口的肌肉因为剧烈喘息而不断痉挛，甚至懒得抬手去擦淌进眼眶的血水。
趴在废墟角落里的白泽蜷起手指。
雪白的九条狐尾此刻软塌塌地散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尾尖焦黑，身上青衫被血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骨上。
勉强撑开眼皮，看着那面泛着绿光的平稳屏幕，眼底强撑着的冷厉悄然散去，偏过头咳出一大口带着黑渣的淤血，整张脸埋在臂弯里不再动弹。
渊冥背靠着那根深陷五道指印的承重钢柱，身躯顺着立柱一点点滑落到底。
折断的肋骨让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抽痛，深蓝色的长袍下摆全成了焦炭碎片，指尖泛起的水汽早已溃散干净。
只是半阖着双眼，胸膛微弱起伏着，苍白的唇角紧抿，视线始终停留在三步之外那截沾满油污的工装裤腿上。
四位平日里翻手为云的强者，此刻横七竖八散落在这片废墟中。
空旷的大厅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粗重杂乱的喘息声。
林兮兮抬手抹了一把脸。
掌心的机油和干涸的血渍被蹭在颊侧，拉出一道滑稽的黑红印子。
挪动沉重发麻的双腿，踩过碎裂的仪表盘碎片，一步步走下操作台的金属台阶。
脚步停在苍渊身前。
林兮兮低头看着银发被血黏成一绺绺的冷峻狼尊，又看了看旁边仰面躺着的狮王，还有缩在角落里的狐帝与深海霸主。
眼眶有些发热，酸涩的感觉直冲鼻腔，胸口堵着的那团浊气却在这一刻彻底散开。
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能压住那股涌上来的荒诞感，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唇缝里溢了出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机械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赤炎眼皮抖了抖，艰难地斜睨过来，从干裂起皮的嘴唇里挤出一声闷哼：
“笑个屁……老子骨头都断了三根，还不快拿点水来。”
苍渊没有抬头，垂在膝侧的右爪却在这时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半寸，带血的指尖穿过冰凉的灰尘，轻轻碰到了林兮兮踩在钢板上的皮靴边缘。
渊冥闭着眼冷嗤了一声，身子向后靠得更深，任由身后的铁壁分担断骨处的剧痛。
林兮兮收敛了笑意，蹲下身子，反手从腰间扯下那块相对干净的亚麻布条，伸手握住了苍渊那只血肉翻卷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