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反悔不了。”
江婉鱼转向黄鼠狼,“你既然留下来了,就得守规矩,温家人供奉你,你就要护这一家的平安,不能害人,不能吓人,更不能故意让人生病,若是做不到,天地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江婉鱼把黄皮子放下,撕下它身上的定身符。
黄皮子也听出了江婉鱼的意思,对方是要它和温家立天地契约。
但它仔细想想,承受他人供奉,保他人平安也不是不可,不过——
它仰着头,张了张嘴,尖细的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正经:“你想让我和这家立天地契约也行,但这家人不能作恶,做恶会影响我修行。”
江婉鱼点头,“你可以在立天地契约的时候,将这一条加上去,若是做恶,你离开便罢,也不用承担什么因果。”
这下,黄皮子神色才舒缓了下来。
它看向温含章,学着长辈的样子摆谱道:“后生,想让我成为你家的保家仙,日后香火不能断,断了我就不干了。”
“好,不断。”温含章信誓旦旦。
“那……供果要新鲜的,不要烂的。”
“放心,烂不了。”
见温含章一脸正色,黄鼠狼又走到温老爷子脚边绕了一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它停了一下,回头说:“既如此,你们就先备好东西吧,我去和族里说一声,对了我叫黄十六。”
语落,就化作一缕黄烟,没了踪影。
等它走后,屋里的灯芯恢复成了原样,院子里那股臭味也消失不见。
江婉鱼盯着温含章看了几眼,他身上也没什么异样,不过这几日的折腾,还得吃点补品才能恢复得会更快些。
温老爷子长出一口气,扶着桌沿坐下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温含章再次朝江婉鱼拱手,声音还虚着但语气比方才稳了不少:“江姑娘,今日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江婉鱼摆摆手:“它只是想折腾你出气,并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不过,它要是再折腾下去,于你寿数有碍。”
温书妤忙来到江婉鱼身边,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不管怎么说,这事也算是因祸得福,江姐姐,多谢你了。”
江婉鱼摇头,视线再次落在温含章身上,叮嘱道:“它明日便会来此与你签下天地契约,牌位今日就得让人刻好,名字它方才也告知于你,你若言出必行,日后,温家必能长盛不衰。”
说话间,她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瞥了温老爷子一眼,又继续道:“记住,头三天的香火不能断,你自己盯着点,还有,如果日后它闹脾气,就让人去城东无忧铺跟我说一声。”
温老爷子上下打量面前之人,笑道:“姑娘帮了我孙儿和孙女,老朽在此谢过了,快到晌午了,姑娘不妨留下来,用个便饭。”
“温老爷子盛情邀请,晚辈没理由拒绝,对了,我方才听您咳中略带有喘声,晚辈略通医术,不如帮您看看吧?”
“哦?”温老爷子眼底泛起亮光,“有劳了。”
江婉鱼上前帮他扶了脉,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便开了药方,温老爷子接过药方看了眼上头的字,眼底露出一抹欣赏。
“对了,江姑娘,那我这孙子的身体……”
江婉鱼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走到温含章身侧帮他把脉,温含章从未与别的女子靠得如此近,他低头瞧了眼江婉鱼的眉眼,又觉得有些失礼,忙移开视线,但脸颊却悄悄红了起来。
温含章的身体并无大碍,就是精神太过紧绷,梦魇缠身导致有些气血虚,江婉鱼拿起笔,又写下了一个调理的方子。
见状,温老爷子把门外的老仆唤了进来,让老仆拿着方子帮忙去抓药。
温书妤拉着江婉鱼的胳膊往花厅引,说厨房今早刚买了条鳜鱼,清蒸最鲜,江婉鱼也没再客气,坐下来洗了手。
席间温老太太也来了,六十出头的年纪,圆脸银发,说话不紧不慢,让人感觉很舒服。
温书妤添油加醋讲了黄皮子的事,去掉那些吓人的细节后,老太太听完就笑眯了眼,连着给江婉鱼夹了两块红烧肉。
“好孩子,难为你了,来,多吃些。”
温老爷子坐在主位,端着酒杯慢慢喝,话不多,但几次拿眼睛打量江婉鱼,期间又时不时问了些有关于玄术方面的事,江婉鱼也知无不言。
饭后,温老爷子还让管家端了一只红漆托盘出来,上面搁着一百两银票和一包新茶。
“江姑娘,这诊金你拿着,茶是今年我老友送的,你带回去喝,往后若是有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在朝中还有些旧识,用得上的,让人捎个话。”
江婉鱼倒也没推脱,收了道了声谢。
出了温府,她拎着茶包慢慢走回无忧铺。
见她回来,珍珠忙迎上来:“姑娘,温家的事办妥了?”
“嗯,我还混了顿饭。”
江婉鱼进了铺子,刚把茶包搁在柜台上,门外就来了一个人。
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鬓边簪了根金镶玉的钗子,一身料子看着就不便宜。
妇人进门时下巴微抬,看起来有些盛气凌人。
她先扫了一圈铺子里的陈设,最后才落到江婉鱼脸上。
“你是这铺子的东家?”
“是。”
江婉鱼靠在柜台边,“夫人有什么事?”
妇人掏出一块帕子按了按嘴角,语气倒还客气。
“我娘家弟弟得了怪病,吃不下睡不着,整日说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找了看了好几个大夫都瞧不出个所以然,听人说你这儿能治疑难杂症,我想请你过府去看看。”
江婉鱼没急着应,她端着茶喝了一口,又盯着那妇人的面相瞧了瞧。
她面容白净,颧骨微高,嘴唇很薄,眉间有竖纹,应是经常动怒所致,鼻梁左侧有一道极细的暗影,是长期积郁的痕迹,但她身上最扎眼的是那萦绕在肩头的暗红色血气。
江婉鱼放下茶盏,语气平平:“夫人,这病我看不了,你另请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