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半个字被硬生生掐断。
干瘦司机的灵车行驶在最前方。他听着对讲机里的动静,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他随手拿起中控台上的那管透明502胶水,顺着车窗的缝隙,直接扔进了翻滚的江水里。
五块钱的肥皂。一管两块钱的胶水。
换了一条人命。
陆窈驾驶着冥A-4444号灵车,平稳地行驶在浓雾中。
对讲机里的惨死动静,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车厢。
副驾驶的女孩吓得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压抑的啜泣声在车厢里回荡。
陆窈神色如常,脚下油门没有丝毫松懈。
“他看了后视镜。”陆窈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路况,“底线被打破,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话音刚落。
前方浓雾深处,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色轮廓。
陆窈点了一脚刹车,灵车减速滑行,缓缓靠近那团黑影。
是胖司机驾驶的那辆黑色灵车。
车辆斜斜地停在跨江大桥的应急车道上,车头已经撞上了护栏,左侧的车前灯彻底碎裂。
陆窈将车停在距离它十米远的位置。
两道昏黄的车灯打在前方灵车的车厢上。
透过并未贴膜的前挡风玻璃。
陆窈和副驾驶的女孩,清晰地看到了车内那副惨烈到了极点的画面。
胖司机仰面倒在驾驶座上。
他的双眼被两枚沾满铜绿的老旧铜钱死死钉住,铜钱深深嵌入了眼眶内部,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他的脖子被拧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气管彻底断裂。
最恐怖的是,他的胸腔被极其暴力的手段直接从中间撕开。里面原本的脏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烧了一半的黄纸和劣质冥币。
鲜血混合着纸灰,将整个驾驶室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后座上空空如也。
那个纸扎女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后座的皮面上,留下了一滩腥臭的红色颜料。
女孩看清那一幕后,直接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如果不是车门锁死,她绝对会不顾一切地跳下车逃命。
“这就是看后视镜的下场。”
陆窈没有下车查探的打算,这间调度站的死活与她无关。
她直接打了一把方向盘,准备绕过这辆抛锚的灵车,继续向着公墓驶去。
然而。
就在车辆刚刚完成变道,车头对准前方浓雾的瞬间。
车载中控台上的那台GpS导航仪,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前方路段,因大雾封路……重新规划路线……”
那道极其生硬的机械女声,在播报到一半时,突然卡顿了。
紧接着,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发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转变。
机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若有若无、幽怨至极的女人的哭泣声。
“呜呜……呜呜呜……”
“前方路段,因大雾封路……重新规划路线……”
生硬的机械女声卡顿在半空中,如同磁带被人强行拉扯扭曲。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响,发生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转变。机械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女人幽怨的哭泣声。
“呜呜……呜呜呜……”
哭声在逼仄封闭的车厢内回荡。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直刺灵魂的阴寒,仿佛那个哭泣的女人此刻就贴在导航仪的显示屏后面,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正幽幽地注视着驾驶室里的活人。
副驾驶上的年轻女孩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夺眶而出。她记得陆窈的警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命将身体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试图寻找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陆窈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跨江大桥的平直路段已经结束,灵车正式驶入前往城郊公墓的盘山公路。
这里的浓雾比桥上浓重数倍,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白墙。车灯的昏黄光柱打在雾气上,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五六米远的路面。公路右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山壁,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随着女人哭声的持续,前方的浓雾深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团团模糊的白色轮廓。
陆窈微微眯起眼睛。
距离拉近,那些白色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无数根密密麻麻的白色招魂幡。它们被直挺挺地插在柏油马路的正中央,随风猎猎作响。
在招魂幡的下方,站满了层层叠叠的人影。这些人影全副缟素,低垂着头,将原本就不宽敞的盘山公路堵得水泄不通。
百诡夜行,勾魂阵。
它们安静地阻挡在灵车必经的弯道上,等待着活人自投罗网。
第一条守则在陆窈脑海中浮现:导航语音如果突然变成女人的哭声,请立刻熄灭车灯,盲开三秒钟。
此时的车速恒定在六十迈。
前方不到五十米处,就是一个向左急转的死亡弯道。
在这种悬崖峭壁的盘山公路上,六十迈的速度熄灭所有车灯盲开三秒。
只要方向盘偏离哪怕五度,整辆车就会瞬间冲出护栏,坠入万丈深渊,摔成一堆废铁。
女孩透过挡风玻璃,也看到了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纸幡和人影,吓得浑身发软。
“坐稳。深呼吸。”
她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全部的路况建模与计算。
手指果断伸向方向盘左侧的灯光控制杆。
“啪。”
一声脆响。
近光灯、雾灯、仪表盘背光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冥A-4444号灵车,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一。”
陆窈口中清晰地吐出一个数字,开始倒数。
车厢外,风声变了。原本呼啸的山风,变成了无数手指挠刮车窗玻璃的刺耳声响。那些惨白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靠近,纷纷向着灵车的位置涌来。
“二。”
陆窈在黑暗中,凭着肌肉记忆和精准的计算,双手握住方向盘,向左精准地打出十五度。车身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向右侧严重倾斜,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女孩闭着眼睛,死死抓住车门上的扶手,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车窗外,冰冷的气息几乎透过玻璃渗了进来,女人的哭声就贴在她们的耳边环绕。
“三。”
三秒钟的时间,在黑暗与生死一线间,被无限拉长。
陆窈迅速将方向盘回正,手指再次拨动控制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