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次的意外，匀薇决定买一套备用衣裙放着，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惦记着开关的事。
莉莉丝边走边给匀薇指路边那些田地和远处的林子，说哪些地是坎德拉领主的，哪些是附近小贵族的。
匀薇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心里把路线默默记了下来。
不多时，几人就赶到了维也镇上。巴尔克和玛莎各自离开，完成自己的工作。
莉莉丝带着她在主街中段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家挂着铁质招牌的店铺。
门面不大，窗台上摆了几匹搭着布的样品，落了薄薄一层灰。
看起来生意不是很好的样子。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亚麻和羊毛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一些，靠墙的架子上叠着整匹的布料，大多是素色的亚麻和粗羊毛，颜色暗沉。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件还算体面的深棕色长袍。
他看见有人进来，先打量了一眼匀薇的衣着，然后过来行礼。
“小姐想看点什么样的料子？”
匀薇走到架子前面伸手摸了摸一匹深灰色的粗羊毛。
手感厚实，有些扎手，但耐磨，做外裙应该不错。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几匹，颜色最鲜亮的一匹是浅紫色的天鹅绒，绒面短密，光泽柔和，放在这片暗沉沉的布料堆里格外扎眼。
“这匹怎么卖？”
布料商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姐好眼光，这是今年的新货，一匹只要一百五十个银币。”
匀薇心里算了一下，这价格在平民眼里确实贵得离谱了，但放在贵族料子里只能算中等偏上的。
她点了点头没有还价，又问了问旁边几匹素色亚麻的价格，便宜得多，四五个铜币一匹。
匀薇想了想，各挑了一些，最后让商人把那匹浅紫色天鹅绒也一起算上。
布料商人拿了剪刀裁布的时候偏头多看了她一眼：“我们这里也提供裁制，小姐是要做礼服吗？”
“有这个打算。”
“那您还得准备些别的。”布料商人把裁好的料子叠好搁在柜台上。
“染料、金线、珍珠扣子、貂皮滚边，这些不在我这儿卖。您要的话得去镇子上的专门工坊定。”
这么麻烦。
匀薇：“你们这有成衣裙子卖吗？”
布料商人笑了一声：“您说笑了，哪有裁缝铺子摆现成的礼服卖的。”
“小姐们要穿的裙子，都是自家裁缝量了尺寸做的。您要是暂时没有贴身裁缝，倒是可以请个外面的裁缝上门做，不过那是另一笔开销了。”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现成能买到的只有亚麻衬裙和薄羊毛短外袍，做内搭穿的。”
“至于其他的正式礼服之类的，没有人会做出来摆在店里放着的。每个人的身形都不一样，做出来不合身那才是大事。”
顶级贵族都有居家裁缝，吃住都在庄园内，专为贵族或领主妻女制作衣裙。
不仅可以随用随改，还可以随时调整袖型、修改拖尾尺寸，甚至还能在换季的时候提前缝制新衣。
难怪这里看着生意就不怎么样，感情都是买了布料就走了。
匀薇把天鹅绒卷拿起来掂了掂。
一匹布一百五十个银币，裁缝手工费、辅料费、来回跑腿的时间精力加在一起，一条像样的裙子做下来少说翻三四倍。
这也太暴利了！
“包起来吧。”她把天鹅绒放在柜台上，“我只买布料。”
布料商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姐不找裁缝？”
匀薇身上的裙子看着就不是普通贵族能穿的，他不想错过这个大客户。
“暂时不了。”
“您这匹天鹅绒做裙子的话，最好还是让裁缝来——”
“我知道。”匀薇打断了他的话，“料子我先买了放着，裁缝的事后面再说。”
没记错的话，妮娜的裁缝手艺很好。
布料商人还想再劝两句，看她态度笃定便把话咽了回去，连忙把几匹料子用粗麻布裹起来扎好递过来。
匀薇付了钱，莉莉丝在旁边帮忙接过包好的布料抱在怀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铺子。
巷子里的光线比店里亮了一些。
匀薇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正要往主街方向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她穿着浅矢车蓝色的丝绸长裙，裙摆太长了，有些拖在石板地面上。
最惹眼的是那双手臂上的袖子。
肩头裁出细密的碎褶，把上臂撑得圆润蓬松，像两团云朵轻轻鼓着。
袖口缀着一排圆润的淡水珍珠扣，把布料牢牢束住，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
这是最流行的羊腿袖。
她怀里抱着一只裹了同款布料的兔子，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女仆。
主街上的日光从巷口斜照进来，她的侧脸被光线照了一下，睫毛轻合在一起。
匀薇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多看了她一眼，那少女也偏头去看匀薇。
目光在匀薇的衣着上停了一瞬，没有什么表情，又收回去继续往前走了。
阿黛拉在铺子里走了半圈就失了兴致。
她的手指在一匹藏青色的粗羊毛上按了一下便收了回来，用帕子擦了擦指腹，把帕子随手丢给身后跪着的女仆。
那女仆还在发抖，跪在柜台旁边的地上额头几乎贴着石板缝。
她从进铺子就跪着，膝盖蹭在粗砺的石面上硌出了一道红痕，也不敢动一下。
阿黛拉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裙摆擦过她的手臂，她缩了一下肩膀，把额头压得更低了。
“起来吧，”阿黛拉的声音轻飘飘的，“别在我面前碍眼。滚到门口去守着。”
女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退到了门边，垂着头站着。
“整个维也镇我都看过了，”阿黛拉漫不经心地道，“没有一匹料子能做冬助会的礼服。你这铺子我也没抱什么指望，但既然路过了，就进来看看。”
阿黛拉的目光落在柜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一截边角料上。
浅紫色的天鹅绒，边缘剪得整齐，细密的绒面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匹是你店里卖的？”
布料商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回小姐，是的。刚才有位小姐已经买走了。”
贵族小姐们最忌讳别人跟自己穿一样的裙子，每种样式的布料，商人只会卖给一个人。
铺子里只剩下这么一小块边角了，整匹显然已经被人买走了。
“刚才出去那位小姐，”阿黛拉把那块边角料丢回柜台上，“她穿的那条裙子，你知道是哪家裁缝的手艺么？”
布料商人回忆了一下。
刚才那位小姐进来的时候，他确实多看了几眼她身上的裙子，是职业习惯。
料子的质地他认不出来，但那种垂坠感和光泽度不像是寻常店铺里能买到的布。
裙子的裁剪也极利落，腰身贴合得恰到好处，肩线流畅平整，袖口的收边细密均匀。
——这种做工，整个维也镇没有裁缝能做得出来。
“回小姐，我看不出来。”
阿黛拉面色不悦。
匀薇身上穿的料子比她在这间铺子里摸过的任何一匹都要好，甚至比她平时在曼威庄园里穿的礼服裙也差不了多少。
“她来买了什么？”
“浅紫色天鹅绒一匹，还有几匹素色亚麻。”
“只买布料，没找裁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