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挑开第一层绝缘胶皮。
滴——
墙壁上方的备用红灯闪烁。机械电子音响彻通道。
“非法入侵警告。十、九、八……”
陆宴反手压住刀柄，正要切开回路引爆底层反物质炸弹。他连死活都不顾了，手稳得没有一点晃动。
一道红外射线从墙体射出。扫描系统越过陆宴，光束笼罩了角落里的苏棠。
滴。清脆的识别音。
报警女声强行被切断。“基因序列绝对匹配。最高权限通过。请进。
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叙述着，把苏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陆宴的手停在半空。红灯熄灭。通道静谧。前方那扇厚重的青铜双开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苏棠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衣领被人一把抓住。整个人双脚离地，被陆宴单手提起。漆黑的军刺出鞘。刀锋抵在苏棠眉心半寸处。刀面的寒气逼到苏棠皮肤上。
陆宴盯着她看。没有表情，连呼吸都变缓了。这男人要杀人。“绝对匹配。”陆宴声音压得很低。“解释一下，你怎么会有古蜀先民基因锁的完整基因序列?”
苏棠脑子里警铃大作。古蜀基建的基因锁认主。这身体就是K本人，自然匹配。解释不通今天就得死。陆宴已经在把她和K画等号了。
得找个替罪羊。这口锅得甩出去。退无可退。
苏棠手脚并用，从陆宴手里挣脱。落地直接往地上一滚。
宽大的冲锋衣散开。她一边啼哭，一边去扯刚才换上的布料。把手腕彻底露出来。白生生的细胳膊上，有一圈骇人的勒痕。
皮肉外翻，底下透出紫红色的血丝，连着几根不正常凸起的骨头。这是变异缩水时，骨架强行压缩造成的物理挤压伤。放在现在，外表完全符合强行注射不明液体留下的排异创口。
苏棠不管不顾地往勒痕上挠。“好痛!”
“那个坏妈妈用发光的绿水给我扎针!”
“她说这样地下的门就会听我的话!她要把我变成肉盾的开门钥匙!”
“好痛啊!好痛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苏棠把七岁小孩受极刑的惨状演足了十成。
陆宴视线下移，看着她手腕上的伤。刀尖停在原处没动。远古真菌有基因覆写功能。把提取出的原始真菌液强行打进活体，能暂时改变受体的基因序列。
这在寡头联盟里叫活体肉鸡。拿命填密码锁。前提是受体能扛住排异。扛不住，骨肉一起融化成血水。
苏棠哭得直打嗝。“她扎完针就跑了，把我丢在这里……好可怕……我会死吗……”
陆宴翻过苏棠的手臂，食指按压皮肉边缘。苏棠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往后缩。
他没放手。陆宴盯着那些伤口看。他看到骨膜上的细微裂缝。那种从内向外涨裂的破坏力造不了假，只属于高浓度远古真菌在体内肆虐留下的痕迹。这男人握刀的手指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K妄图独吞遗迹，强行将古蜀真菌注入亲生女儿的静脉中。将她化成了一把肉盾，这个女人连最后一层底线都不肯留。
比他见过的所有寡头军阀都要恶劣。军刺收回刀鞘。陆宴一把抓住苏棠的肩膀。
避开伤口，把她从地上提起来，重新用大码的衣服裹紧她。
“别哭了。”陆宴开口。声音干涩，带着压制不住的火气。“抓到她，老子一刀一刀活剐了她。”
这口锅焊死了。杀意成功转移给成年态的自己。
苏棠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在衣服领口里。躲过一劫。以后得想办法给自己伪造一个被活剐的现场，不然这男人真会去找K的麻烦。
跨过门槛。青铜门后是主生态舱。大面积的幽绿色。
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发光果实。神树主脑。
太阳神鸟生态圈的核心驱动器。微观孢子在四周浮动，随着机械律动起伏。
苏棠刚站稳，那颗果实暴跳了一下。绿光大盛。狂暴的生命能量顺着光束，毫无征兆地向苏棠体内冲来。基因序列共鸣。
主脑感知到主人，启动了强制充能程序。要命了。
这具七岁的身体承载不了庞大的能量。一旦吸收，被压制的骨骼会催化生长。撑破表皮。骨架拉长。
三秒内，她就会在陆宴眼皮子底下长成成年的K。当场掉马，然后被陆宴活剐。
苏棠感知到体内的细胞开始暴动，骨缝发痒。衣服底下的皮肉发胀，红光透出表皮。
光束连在心口。她双腿悬空，被光柱拉扯着往上冲。关节发出拉伸的咔咔声。
“这什么东西!”苏棠胡乱挥舞手臂，做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双腿在空中乱蹬，“放开我!我不吃!”
“必须切断。”她眼角余光盯住了生态舱底部的一个凹槽。导能基座。小腿用力，然后乱踢的假动作，脚尖踹在悬浮的果实侧面。大拇指传来剧痛，鞋底差点被光束烤化。
力道很大。果实脱离了原来的运行轨道，直直砸进底部的基座里。光束咔哒一声断开。
灌注停止。苏棠跌在地板上，大口喘气。骨骼的生长被生生憋了回去。她低头摸了摸手脚。短腿短手。还在七岁的形态。安全了。
果实嵌入基座，整个生态舱的运行频率改变。
能量被强行引流进基底设施。金属墙壁开始融化，呈现水波纹的状态向外扩散。
大殿外的通道，连同周边的遗迹结构，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物理重构。
青铜墙壁退散。金色远古星图迷宫铺开，取代了原本的地下工事。
太阳神鸟图腾在半空中被分解成上万个立体多维星图节点。金色的光线穿梭，重组大殿的地板、天花板。
迷宫成型，一道金光护盾从地面升起。光幕直达顶端。直接把陆宴和苏棠隔在两边。
陆宴在护盾外，拔出军刀去撬光壁边缘。刀刃卷起一连串火花。金属崩口，光壁连道白印都没留。、
这护盾级别太高，物理切割无效。苏棠盘算着怎么利用脚趾上的权限把护盾关掉，得把这男人放进来当打手。自己这副短胳膊短腿的身体遇上外敌只有挨打的份。
还未付诸行动。迷宫外围响起尖锐的破风声。
三枚特制飞弹击中星图外侧。这是寡头联盟内部实验室研制的死水化学武器，造价高昂。
这帮家伙想鱼死网破，得不到主脑就直接连人带生态舱一起销毁。
弹体炸裂。无火光。黑绿色毒雾喷发。毒气腐蚀外层青铜构件，滴下浓稠的铁水。
地砖冒出白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星图阵列接触毒雾，底层逻辑乱码，大面积发黑溃散。
苏棠抬头。毒气扩散极快，顺着通风循环系统往下卷。
陆宴站在护盾外面。正处于毒气蔓延的绝对中心。他撕下衣摆，快速捂住口鼻。另一只手用军刀刀柄重重敲击光幕。
“往里跑!”陆宴透过光幕对着苏棠下达命令。“别出来!”
这男人自己站在毒气里，还在护着一个用来当活体备用钥匙的肉鸡。
苏棠看着他周围越来越浓的黑绿色雾气。脚趾微动。这男人还不能死，得救他。
“十、九、八……”机械电子音在青铜通道内回荡，倒计时的红光打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
陆宴握着军刀的手停在半空。密码锁底部的线路连着微缩反物质炸弹，强拆回路行不通。
没等他把刀刃收回，墙壁接缝处传出刺耳的高压排气声。
黄绿色的气体从四周的缝隙里加压喷出。味道极度刺鼻。
几秒钟的时间，气体迅速往下沉，贴着青铜地砖扩散。
通道右侧那十几具原本就被暴力撕扯过的机甲残骸，沾到气体后表面装甲板直接冒起白烟。
合金材料被快速腐蚀，溶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融化的金属液顺着残骸往下流。
“死水。”陆宴骂了一句脏话。这是寡头联盟最狠的生化毒气，沾之即烂。
他反手将刀插回腰间的刀鞘。左手一把揪住缩在墙角的苏棠后衣领，单手发力，直接把人往通道上方抛掷出去。
苏棠在半空中翻转半圈，双手精准扒住两米高处的通风管道边缘。铁皮管道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她借着男人的力爬了上去。
身披的冲锋衣下摆垂在半空，底下的黄绿色气体正贴着地砖越聚越多，浓度直线上升。她趴在铁皮上往下看。
下面毫无退路。
陆宴站在毒气中央，屏住呼吸。
气体沾到他的战术防弹衣，布料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黑色的高分子纤维融出七八个大窟窿，露出底下的防护内衬。防弹衣的肩带处断了一半，摇摇欲坠。
苏棠紧咬牙关。这个男人不能死在这里。
她现在变异缩水成了七岁的样子，短手短脚，连走到门口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推开那扇沉重的青铜双开门。
如果陆宴挂了，她走不出这片废土。得找个后门。她伸出右手食指，贴在管道边缘一个凸起的金属皮上。指甲盖下的神经末梢发出细微的脉冲电流。
国际顶级育种师的微操权限没有因为身体变异而消失。脑海里的全息星图迷宫全部展开。三维坐标在意识中不断刷新，整个古蜀基建的平面图投射在她的脑皮层上。
她盯着左下角的那块区域，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绿色光点在跳动。是微缩气候调节盘。古蜀先民用来控制培种生态的农用设备，外表老旧，底层的物理连接完好。
苏棠双眼放光。她看清了设备的管线走向。那东西埋在地砖下面，外部露出一个带着青铜铭文的操作踏板。只要踩下踏板，上面的手动控制台就会激活。
毒气漫过了陆宴的小腿肚子。防弹衣内衬发脆、剥落。他只能踮起脚尖，减少战靴底部与气体的接触面。
“喂!”苏棠憋紧嗓子，发出刺耳的童音，两只小手朝着下方乱指，“爸爸!踩你左边那个发光的大乌龟壳!快踩它!”
她一边喊一边在铁皮上用力蹬腿，鞋底踩得管道哐哐作响，完全是一个被吓坏的小屁孩在乱叫。
陆宴在下面抬头扫了她一眼。周围能见度急剧下降。战靴底部的特种橡胶发软发黏。他听见了小鬼的喊叫。左后方半米处，有个凸起的圆环形踏板。上面刻着不属于现代文明的符号，青铜锈迹斑斑。
绝境下，这小鬼的反应很奇怪。一般小孩早吓哭了，她还在找发光的东西。
陆宴没有多余的容错率去验证，直觉推断那个位置是当前唯一的变量。
他双腿发力，膝盖微曲，在毒气最浓的气团中连翻两圈。避开一具倒塌的机甲残骸后，他精准落位，一脚重重踏在那个被她称为“乌龟壳”的青铜踏板上。
咔哒。踏板沉入地面一寸。机括声在地下传导。权限解锁。
苏棠手速极快。她在管道旁边那个沾满灰尘的控制台上连拍九下。
左边三下，右边六下。排列杂乱无章，但每一次都准确按在不可见的能源节点上。
她从冲锋衣的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一咬。甜腻的糖心碎开，高浓度的糖分刺激着味蕾，迅速补充着脑部消耗的血糖。
大脑进入超频状态。气流切入的角度，真菌孢子混合比率，氧气置换参数，两秒内调配完成。
操作台的指示灯从红转绿，内部齿轮咬合转动。通道顶部的隐藏排气孔全部弹开。
高压远古纯氧夹杂着蓝色的水珠，从天花板倒灌下来。密集的暴雨砸在通道里。带酸性的死水毒气与强碱属性的蓝色暴雨发生着剧烈的物理中和反应。
水汽碰触的间隙，黄绿色的气体被完全瓦解，大片的白烟升腾而起。地上的腐蚀性液体变成了一摊摊发黑的污水，顺着地砖缝隙流走。
空气里的刺鼻味道散尽。泥土与水分混合的清新气息充斥着整个甬道。水雾没有完全散去，通道尽头的青铜双开门裂开一道缝。
五个穿着全覆式动力甲的寡头联盟精锐端着脉冲枪冲了出来。红外探测仪在水雾中扫射，他们脚踩污水，搜寻活体目标。
陆宴伸手按向右耳后侧的控制纽。单兵外骨骼发出高频运作的尖啸。他开启了过载模式，小腿两侧的液压杆增压到极点。借助未散去的水汽掩护，他身形极快，贴身欺进最前面那名精锐的身侧。
右手五指并拢，握紧成拳，狠狠砸向对方的面罩。高分子复合玻璃碎裂。对方没反应过来，陆宴夺过脱手的枪托，反手一记重击砸中第二人的颈动脉护甲缝隙处。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剩下三人刚要扣动扳机，陆宴侧踢在第三人的膝关节上，顺势翻滚，拔出军刀，准确切断了另外两人的背部动力传输管。
五个人，两分钟。全部倒在泥水里，没有任何动弹的迹象。
战斗结束。通道里的暴雨停止供给，排气孔重新闭合。
全息星图的光源变暗。陆宴满身是寡头残军的血。
蓝色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一滴滴落在战术背心上。他走回高台下方。没看三十米外那个闪着红光的太阳神鸟主生态舱。
男人仰着头，视线死死锁在管道边缘的控制台上。面板上有一排沾着泥水的手印。
七岁小孩的指头按下的轨迹歪歪斜斜，但落点都在最关键的输入节点上。灰尘被蹭掉的痕迹，连成了一个特定的几何图形。苏棠趴在上面，看着男人的眼睛，心脏狂跳。
“气流切入角，三十五度。”陆宴直盯着那个面板开口言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些许寒意，“在南美生态战中，K也是用这个角度调试暴雨系统。结合真菌孢子的介入点选择，两者的操作完全一致。”
苏棠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白皙的脚丫在宽大的冲锋衣下摇晃着。
完了。露馅了。
这男人的记忆力是个大麻烦。
连几年前别人用过的微操数据都记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能通过残留的手指轨迹反推出气流角度。该怎么圆?
刚才就不该贪图效率用最习惯的那套连招。“爸爸你真厉害，把坏人都打趴下了!”苏棠扯着嗓子干嚎两声，企图装傻蒙混过关。她两只手捂住眼睛，假装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陆宴冷笑出声。他抬起右手，按下战术护目镜侧面的按钮。微表情与动作记录仪开启。
一道红色的扫描线从护目镜射出，在苏棠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将她所有的肢体参数、心跳频率、眼球转动频率录入战术终端的数据库后台。带回基地，扔进暗网系统查查，很快能查清底子。
“你刚才叫我什么?”陆宴伸手抓住管道边缘，手臂肌肉绷紧，准备借力往上翻。这个来历不明的小鬼，身上全是疑点。从遇到她开始，一切都太顺理成章。得盘问清楚。他的脚尖刚离开地面，地下深处传出连续的震颤声。
青铜地面跟着剧烈晃动。墙壁上的仪器全部爆出刺眼的红光。非法入侵警告的声音完全被下方的轰鸣声掩盖。陷入绝境的寡头残党在死前引爆了最底层的地下水脉。
黑色的重金属废水夹杂着大量的石块与金属残骸，直接撞破下方的岩层，冲进培种库的底层通道。
水流撞击墙壁的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大水冲上来了。整个古蜀培种库被黑色洪流填满只是时间问题。
陆宴放弃往上攀爬，一把扯下通道壁上的一根合金软管，将苏棠从高台上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