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油出来后，嬴政便下令将秦律里已经很严格的“牛牛保护法”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赵文韵现在正在前往百家工坊的马车里，前些时日，工坊传来喜讯，水力驱动终于研究出来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驶过咸阳城，马车里被木炭烤得有些热了，赵文韵便掀开厚重的皮毛帘子散散热气。
她见街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大多衣服臃肿，没有皮毛保暖。有些甚至只靠一身正气，在寒冷的街道上穿行。
她摸了摸放在一旁的狐裘，问道：“荆娥，黔首是如何过冬的？他们冬日都穿什么，房子里都点炭吗？”
荆娥努力地想了想：“应当是往衣服里塞些芦苇花，柳絮保暖。至于炭火么，大多家里是没有的，但会捡些木柴回家烧。”
“芦苇花和柳絮？只烧柴火够暖吗？不会冻死人吗？”赵文韵问道。
“回太后，会的。”荆娥理所当然地说道：“很多人都在冬天的深夜里一睡不醒。”
是啊，这是战国时期。赵文韵想到，现代有些地方还会冻死人，热死人呢，更何况是古代。
荆娥又说道：“其实婢子也不太清楚，婢子已经很久没在宫外生活过了。”
赵文韵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又看了看荆娥。
她这才意识到，其实她从来没接触过秦国普通的黔首是怎么生活的。
秦国的流动人口几乎没有。所以，按照现代话来说，她一直见到的其实是生活在京区三环以内的人。
就拿百家工坊里的工人来说，说是黔首，但很多人家里都有个有爵位的亲戚。
可这些人活得都已经很难了。
马车停在了百家工坊门口，荆娥连忙将狐裘给赵文韵披上，又塞了个陶制暖手壶，确保她不会被冷风吹到一点。
刚一进百家工坊，赵文韵就感觉到了脸有些冷。自打入冬以来甘泉宫的火道就没熄灭过，始终温暖如春。
百家工坊里虽然也点了炭，但还是不够暖。
一行人由桑女领着来到了河边，这里正好有个小瀑布。其实也算不上瀑布，就是个小的水位落差点。
勤里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他耳朵冻得通红，不住地跺脚搓手取暖。
“臣见过太后。”勤里行了个礼。
赵文韵点了点头，她先看到的就是河上立着一个高大的立式水轮，水轮连着几个样式复杂的机关，另一头则是三个踏碓。
每当水流冲击水轮时，踏碓的碓头便会重重落下，砸入下方的石臼内。
石臼内已经有一些处理干净的白米了。
“太后，这就是百家工坊研制的水力踏碓，能一次性带动三个踏碓。如果水流冲击力度更大，能带动的踏碓数量也会更多。”
“你们做得很好。”赵文韵说道。
她本来以为能研究出来水碓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些人一步到位，直接做出了连机水碓。
真不愧是墨家啊。
“已经运行多长时间了？”赵文韵走近了几步，看着一下一下在点头的水碓。
“回太后，已经运行七日，毫无故障。”
“就先在渭河上建立一个连机水碓吧，可以供咸阳城内的黔首使用。我从寺工室调些人手和材料过来。”
秦国虽然不临海，但是国内水系发达，着名的关中八水可不是说着玩的。
渭河，作为黄河的最大支流，水流肯定是足够快了，应该能多带动一些水碓。
勤里立刻说道：“冬天河水会结薄冰，水流也没有春日湍急，正适合建立水轮。”
勤里都冻得开始流鼻涕了，桑女也不停地挪动双脚，显然是冷了。
赵文韵便说道：“先回屋吧，我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们做。”
等几人来到屋内，桑女连忙点燃木炭。炭火的热度在屋内扩散，渐渐暖和了起来。
勤里、桑女、荆娥都舒服地叹了口气。
赵文韵脱下狐裘放到一边，说道：“荆娥，等回去从甘泉宫的库房内挑几张皮子出来，给你们几个做件衣裳。”
三人吓了一跳。像是羊皮、鹿皮、兔皮什么的，黔首们只要有钱购买，就能随意使用。
可是赵文韵说的显然是只有贵族阶级能享用的狐皮和貂皮。
桑女连忙劝道：“太后，这不合适。狐裘向来只有士族能用，我们如果用了，岂不是罪过。”
赵文韵却觉得无所谓。如果她身边的人在冬日里连件暖和衣服都穿不上，那她这个太后当得还有什么劲。
“没事，你们悄悄穿在衣服里面，没人知道。”赵文韵说道，“人也不多，就你们几个，我甘泉宫还能供得起。”
三人知道再劝太后也不会改主意了，只能谢恩，随后默默得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勤里想要报效太后，便急忙问道：“太后有何事需要我等效劳？”
荆娥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在桌上摊开。
几人定睛一看，那纸上画的是一个圆柱形的东西，上面有几个空孔洞。
“这是……”勤里皱着眉想了想，他不明白，这东西看着太简单了，能有什么用？
“这是蜂窝煤，也就是石涅。”
在解锁算盘之后，天宝图册下一个待解锁的就是蜂窝煤。
“此物的燃烧时间比木炭长三到四倍，更重要的是价格比木炭低廉很多。”赵文韵解释道。
“可是太后……”勤里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蜂窝煤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一点。
“石涅有毒啊。”
战国时期的人不是没发现煤，实际上马邑（山西朔州）就有一个很大的露天煤矿，但这个地方现在属于赵国。
古人不烧煤的原因是，煤会产生大量有害气体，并且水分较多，难以维持稳定燃烧。
“石涅有毒的原因是燃烧时会产生有毒气体，所以我们要进行处理。”
“将石涅与黄泥混合，可以加一点助燃剂进去，做成这种形状。”
“你们制作的时候记得开窗通风。”
勤里还在皱着眉思考，桑女悄悄碰了勤里一下。勤里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样说道：“唯！”
赵文韵的眼睛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转，只是说道：“你们先做几个样品出来，我再让少府从赵国大量购买石涅。”
她将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十分认真地说道：“勤里，如果能做出蜂窝煤来，那我秦国自此没有冻死骨。”
勤里的双手在桌下死死地捏住，他不知道这个叫蜂窝煤的，到底有多神奇。
但是他记得第一次见太后时，太后对他们说过想让天下无饿殍。
当连机水碓从他的手中诞生，当水流冲击着水轮、水碓第一次自动运行时。他知道了太后说的是真的。
太后想让天下无饿殍，太后能做到。
? ?放了个连机水碓的图大家能不能看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