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果然热闹非凡，处处张灯结彩，一派烟火繁盛之景。
许灵运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被勾得挪不开目光，忽然拽住沈黎的衣袖轻轻晃了晃，道：“阿黎，你看！她们的衣裙好漂亮！”
街上来往的姑娘们都穿着样式雅致的衣裙，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芙蓉花，初是莹白，靠近裙腰处又渐变成粉，再往下，便转为浓郁的绯红。
“几位看着像是外乡来的吧？”街边铺子前，一个小娘子笑着走上前道。
见许灵运点头，那小娘子又接着说：“这是芙蓉城特有的服饰，因城中的芙蓉花又称三醉芙蓉，清晨初开为洁白，待到正午便转为柔润的粉色，傍晚闭合前又变为浓郁深红，这衣料的设计也便是循着这花的性子而来。”
说着，她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铺子，笑容更盛：“姑娘们要不要进来看看？”
原来眼前竟是一家成衣铺，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牌匾，写着“绘云坊”三个娟秀的大字，倒是雅致。
沈黎半推半就的被推进更衣间，低头整理裙摆时，便听到外边传来两个柜娘极低的议论声。
许是看她们是外乡来的，说话也不避讳。
“云州那批衣料怎么会出了问题？”
“还能怎么回事？二老爷他哪里懂得这里的门道，还偏要插手庄子里生意，说是那批料子里混了不少次料。”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可没有，东家亲自去云州处理的烂摊子，初四才赶回来呢。”
就在此时，门帘被轻轻掀开，那两人立刻噤声。
“姑娘你穿这个正合适呢。”
青布头巾的柜娘笑着夸赞，又一边招呼着站在远处的江昼，道：“不信你问问这小郎君，到底好不好看！”
江昼闻言抬眼望去，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柔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像枝头刚绽的粉芙蓉，清艳又柔软，撞得他心头微微一麻。
“很好看。”
这三个字说得平淡，却清晰地落在沈黎耳中，沈黎竟难得的耳尖微红，她甚少穿这般娇俏明艳的衣裙。
突然，“当啷”一声。
什么东西自沈黎怀中换下的旧衣衣襟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昼闻声低头弯腰拾起，那熟悉的纹路，让他眉头微皱，开口问道：“这令牌你是哪里来的？”
沈黎顺着江昼的目光看去，道：“这是先前在鬼市，莫老鬼给我的黑玉令牌，说凭此可直入万事塔五层面见鬼市主。”
她随口说着，显然没将这令牌放在心上。
江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开口：“我在陈凌那里，也见过一块一模一样的。”?
陈凌？
他也去过万事塔？
正想着，门外便传来裴澈催促的声音，“你们好了没有？外面正热闹呢，我们一同去街上看看。”?
沈黎回过神来，对着门外扬声应道：“就来。”
几人寻了家临街酒肆坐下，点了几碟小菜，沈黎没什么胃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盛放的芙蓉之上，傍晚的芙蓉花染上绯红，美得分外妖异。
“老赵，你最近别去西郊了，那里闹鬼呢。”邻座的汉子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与他同桌的那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说什么胡话呢，有正道门在，这么多年来春城什么时候有过鬼啊怪啊的？你莫不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邻桌的对话刚落，一旁沉默饮茶的江昼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低声呢喃：“正道门？”
沈黎闻声侧目，见他神色异常，便轻声解释道：“你约莫不知，正道门的创立者本就是芙蓉城人士，当年创立门派后，便将芙蓉城划入了他们的庇护范围。”
一旁，那络腮胡汉子急了，又道：“哎！我表舅传来口信，说门里出了大事，哪里还有心思管咱们春城！总之你就听我的便是！”
沈黎一夜无眠，第二日早早便起了身。
几人收拾好行囊，刚走出客栈，便被前方的喧闹拽住了脚步。城门方向黑压压围了一圈人，远远便能听到碎碎糟糟的议论声。
裴澈按捺不住，挤开人群便往里头钻。
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蹭到前排，踮着脚尖扒着告示栏的木框，将纸上的内容看了个仔细，这才转头朝身后挥了挥手，扬声喊道：“阿黎！你来看！有人出高价悬赏道行高深的法师要做法事。”
“这悬赏人叫……杜存远。”
许灵运看着那落款，像是想起什么般，道：“听说这个杜家是做布帛生意的，我们昨日去的那家成衣铺，好像便是杜家的产业呢。”
沈黎点点头，随即自然地侧身，拉住身旁一个挎着竹篮的婆子，打听道：“这郑家可是有人离世？”
那阿婆叹了口气：“是啊，前几日杜家的老太爷没了。”
沈黎道：“人已经走了几日，怎么才想起来要做法事？”
“你没听说啊，那庄怪事。”那婆子似乎有些意外，这事在春城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
沈黎道：“怪事？”
“这几日杜家祖坟那边，闹得邪乎着呢！一到深夜，就能听见咚咚咚的敲击声，敲得人心里直发毛！”
沈黎与江昼对视一眼，难不成又是那尘尸小灵在作怪？
还不等沈黎追问，那婆子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又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我跟你说，要说这杜老爷可是个出了名孝子，怎么就摊上这事了呢？”
那婆子左右飞快张望了一圈，又凑得更近了些，道：“现在城里都在传，说那杜老太爷走得不安心，八成是杜存远这小子，背地里苛待老父，老爷子这才来闹的！”
“这倒是说不准。”
裴澈撇了撇嘴，这些年他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别说是表面孝子了，就是杀父卖子也是常有。
沈黎用手肘轻轻碰了裴澈一下，裴澈这才乖乖闭了嘴。
那婆子摇了摇头，接着道：“哎，要说也是巧了，以杜家和正道门的关系，若不是听闻恰巧正道门内出了事，哪里用得着在这里张贴悬赏？”
沈黎问道：“正道门？这杜家与正道门竟还有交集？”
“可不！正道门每隔一段时日都会有弟子到杜家呢！”那婆子语气十分肯定。
沈黎略微沉吟，道：“裴澈，揭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