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的时候，
穗禾的手还攥着郑莞尔的袖子，指甲隔着衣料掐进她手臂里，
郑莞尔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抽开。
孟昭阳从车辕上跳下来，站在车门边，伸手想扶穗禾下车。
穗禾没有理他，自己踩着脚踏跳了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孟昭阳，目光沉沉的：“家里有小厮把我们要出门拜拜的消息卖给你？”
孟昭阳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还是点了头：
“嗯。”
“你一直盯着我家？”
“不是盯着……”
孟昭阳辩解，
“就是托人留意了一下，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出门，好和你偶遇。我没什么恶意的。”
“孟公子，你这样不好吧。”
郑莞尔站在旁边，语气比平时冷了几分，
“穗禾是许了陆家的，虽然她接了你的绣球，但她是有夫家的人。你这样做，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孟昭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打听过了，穗禾就是占个童养媳的名头，你们两个根本没圆房。只要她一天没圆房，就不算真正的夫妻。”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来，带着几分得意，“况且陆家大夫人，正考虑把你这前儿媳变成养女呢。只要我彩礼给得足，他们就会把你嫁给我。”
穗禾的手猛地攥紧了郑莞尔的袖子，指节发白：“你说什么？养女？”
郑莞尔也愣了一下，反手握住穗禾的手：“别慌，别听风就是雨。我姑姑那边还没准话呢，他说不定就是在挑拨离间。”
孟昭阳不高兴了：“我没有胡说。你等着，做我们孟家新娘就是。”
他的脸色变了变，语气忽然沉了几分，“离你那个陆砚洲远点，记得你是我孟家媳妇。”
郑莞尔和穗禾同时翻了个白眼。
这人简直是傻子！八字还没一撇，就宣告主权了。
穗禾松开郑莞尔的袖子，没有接孟昭阳的话，转身就往府里走。
郑莞尔跟在她身后，快步追上去，压低声音说：“穗禾，你信他说的？”
穗禾脚步没停：“他没必要编这个谎。”
“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穗禾的声音闷闷的。
与此同时，官道沿线某个破旧的农家小院里，四个女人被关在里面。
院子不大，土墙矮矮的，墙头上长着枯草。
屋子里的地面是夯实的黄泥，踩上去硬邦邦的，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口破缸，缸沿缺了一角。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两扇破木门用一根手臂粗的门闩从外面别住，窗子上糊的纸已经破了大半，透进来的光在地面上落了几道斑驳的光影。
大夫人郑氏坐在墙角的干草堆上，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的妆也花了。
她扶着身边的老太太，声音里带着哭腔：“娘！你醒醒啊！你没事吧？”
陆老太太靠在她肩上，脸色不太好，但神志还算清明。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又合上了：“别慌……老婆子还能撑住。”
“穗禾他们没事对吧！”陆家老太太问
大夫人看了一眼“她们在后面一辆马车，兴许那些劫匪没瞧见她们，她们会回去报官的。”
对面，温太太抱着自己的女儿温如昭，正在低声安慰。
温如昭的脸还白着，手一直攥着母亲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母亲就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和门上透进来的光，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娘……他们怎么绑我们啊？是不是绑错人了？我们家没得罪什么人吧？”
温太太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温如昭张了张嘴，想起那天二哥提醒她的话。
“娘，是不是最近哥哥查的那个案子得罪人了！”
温太太想着自家第二个儿子是顺天府通判，还真有可能得罪很多仇家。
“天子脚下，他们怎么这般猖狂！”
温太太看了一眼对面的大夫人和陆老太太，自家儿子是通判有可能得罪人，那陆家这两位怎么也被绑了，难道是因为自家被连累了？
温如昭偷偷撕下自己衣裙一角绑在这破屋的桌脚，她想着这群人万一转移，也能让哥哥知道，她的路线。
温如昭贴着门听到外面人说：“怎么不把后面那辆车的也抓了？”
有个男人说“没必要，咱们才几个人，管不了一群人，而且上面那个说教训一下给一个警告就行！”
“那把他们放这吗？”一个尖利声音的男人问
温如昭贴着门板，把外面那几句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屏着呼吸，等了一会儿，听见外头脚步声往远处挪了几步，才悄悄退回母亲身边，
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娘，外面的人说不害命，就拿我们吓唬吓唬哥哥。”
温太太攥着女儿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你听清了？”
“听清了。”温如昭点头。
温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草堆上靠着的陆家婆媳，压低声音说：“那咱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真的？”
大夫人听见了这句，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真的不会害我们？”
陆老太太靠在大夫人肩上，眼睛半睁半合，像是累极了。
隔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很：
“温太太，你家二公子……是顺天府通判吧？”
温太太点头：“正是。”
“那就是了。”
陆老太太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些人绑咱们，冲的不是陆家，我们是被误绑的。你家二公子得罪人了吧。”
大夫人愣了一下：“娘，什么意思？”
“外面那些不是劫匪。”
陆老太太闭了闭眼
“温家二公子最近应该办了个不得了的案子，得罪了不少人。咱们马车靠得太近，人家就把两家女主人都绑了。”
温太太也是这样想的，她的脸色白了白：
“兴许真是陆老夫人说的这样，真是连累您了。”
“刚才小女偷听到，说是不会伤害我们，只是吓唬吓唬。”温太太又补了一句。
大夫人听见“不会伤害”几个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后背靠在墙上，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温如昭却没有松气。
她蹲在母亲身边，目光落在门缝透进来的光线里，想着方才偷听到的对话，上面那个说教训一下给个警告就行。
那是什么意思？警告哥哥？还是警告顺天府？
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手指微微发凉。
院子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有人走近，停在门口。
温如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听见门闩被抽开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