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看着这两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现代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什么宋代民窑的古拙美学。
这分明就是冉棠昨天让顾严去郊区农贸市场，按两块五毛钱一个的批发价，论斤称回来的残次品。
那双刻着符文的竹筷子，那是后勤部的小李闲着没事，拿刻刀瞎划拉出来的道教符号，连颜料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红墨水。
“客官，这真的只是寻常陶土烧制的粗碗，不值什么钱。”苏轼试图跟他们讲道理。
“苏先生，您这就没意思了。您是不是觉得我出价太低。”教授急了，直接把一把黄纸冥币拍在油腻的案板上，“两千冥币。这碗我今天必须带走。这上面的古拙纹理，我要拿回去放在书房里好好研究。”
排在后面的其他游客一看这架势，也纷纷反应过来。
这种能抵御诡市阴气、还能装盛那种绝世美味的餐具，拿回去绝对是顶级的限量版纪念品啊。
“老板，我也要买。我出三千冥币买那个装红烧肉的盆。”
“把那个大铁勺卖给我，我出五千。”
场面瞬间失控，游客们挥舞着冥币，差点把苏轼的案板给掀了。
VIp接待大厅里，冉棠静静地看着监控屏幕上的这一幕。
顾严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计算器，脸色十分难看。
“老板，这帮人太过分了。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现在连餐具都要顺走。
今天晚上餐饮部一共丢了四百多个黑陶碗，两百多双竹筷子。这不仅是财产损失，还严重影响了后厨的翻台率。明天我必须去安保部调几个阴兵过来，在出口处挨个搜包。”
冉棠转过头，看着顾严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顾，你的思维怎么还是停留在居委会大妈防贼的层面上。”
冉棠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印着百诡园标志的红色印泥盒。
“丢了四百多个碗，你觉得这是损失。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偷这些破碗。”
顾严愣了一下，认真思考了片刻。
“可能是觉得咱们这里的氛围好，想带点东西回去留个纪念。
毕竟人在经历过强烈的情感波动后，总需要一些实体物品来承载记忆。”
“说得对。这就叫周边文创。”
冉棠把红色印泥盒扔到桌子上，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当游客主动想花钱买你的破碗时，你如果报警抓他们，那就是在砸自己的饭碗。一个成熟的商业闭环，门票只是敲门砖，餐饮是留客手段，真正的暴利，永远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周边产物里。”
她伸手在记账本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他们觉得那个破碗有古拙美学，觉得那双用红墨水画出来的筷子能镇宅辟邪。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百诡园的品牌价值，已经彻底植入了他们的潜意识。在他们眼里，这不再是两块五毛钱的批发展销货，而是百诡园独家发行的限量版法器。”
顾严听得目瞪口呆。他那套传统的会计理论，在冉棠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逻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老板，您的意思是，咱们直接把这些碗筷当商品卖给他们？”
“不仅要卖，还要大张旗鼓地卖。还要限量卖。”
冉棠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任务。
“老顾，你现在立刻给那个农贸市场的陶瓷批发商打电话。让他连夜送两万个黑陶碗过来。记住，就要那种做工最粗糙、表面带颗粒感、最好还有点小缺口的残次品。告诉他，价格我给他涨到三块钱一个，但必须在今晚天亮前全部送到南郊仓库。”
顾严赶紧拿出手机记下。
“小李。”冉棠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穿着朝奉长衫的小李立刻推门跑了进来。
“老板，天地银行那边的冥币快兑换空了，我正准备去仓库拿新货。”
“冥币的事先放一放。你马上去联系一家激光雕刻厂。把咱们百诡园那个幽冥印记的图纸发给他们。让他们连夜赶制一批印章出来。”
冉棠看着小李，眼神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等那两万个破碗送过来。你带着后勤部的人，用大红色的印泥，在每一个碗底，都给我印上‘黄泉窑制·百诡园特供’这几个字。筷子上也一样，全部用激光雕刻打上专属符文。”
小李听得两眼放光。
“老板，这包装一上去，咱们定价多少合适。五十块钱一个碗能不能卖出去。”
冉棠冷笑了一声。
“五十块钱。你是在侮辱苏大人的文气，还是在侮辱这帮富二代的消费能力。”
她拿起笔，在记账本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黑陶镇宅碗，单卖一百九十八人民币。驱邪符文竹筷，单卖九十八。要是有人想买一整套组合装，取个好听的名字，叫‘阴阳和合套装’，售价两百八十八。另外，告诉苏大人，让他抽空写几百张小纸条，内容随便写点什么平安顺遂的祝词。买套装的，附赠苏大人亲笔祝福盲盒一个。”
顾严看着那个定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块钱成本的东西，反手卖一百九十八。
这已经不是暴利了，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抢钱。
抢完了，人家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老板，这价格是不是太离谱了。万一有人去物价局举报咱们怎么办。”
“游乐场特色文创纪念品，明码标价，自由买卖，谁能举报。”冉棠语气平淡，“迪士尼一个塑料发箍能卖两三百，我这可是正儿八经沾了千古文豪仙气、过了地府明路的法器。卖一百九十八，已经是良心价了。”
第二天清晨。
黄泉诡市刚宣布打烊，游客们意犹未尽地顺着通道往外走。
在百诡园的出口处，一夜之间多出了一个装修得古色古香的纪念品商店。
商店的招牌上写着“百诡藏宝阁”。
小李换下朝奉长衫，穿上了一套笔挺的现代西装，面带职业微笑站在柜台后面。
柜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小山般的黑陶碗和竹筷子。
每一个碗底都印着鲜红的“黄泉窑制”，在射灯的照射下，透着一种诡异而又高级的质感。
路遥和那个大学教授走在最前面。
看到这些餐具，两人眼睛顿时亮了。
“这……这就是昨天苏先生用的那种古窑粗碗。”教授激动地扑到柜台前，拿起一个碗仔细端详底部的红色印记。
“不错。这位先生真是好眼力。”小李立刻开启了推销模式，“这批餐具，是咱们百诡园特意从地下深处的千年古窑遗址里发掘出来的。经过黄泉诡市的阴气淬炼，又由苏轼苏大人亲自开光加持。不仅能装盛美食，摆在家里还能镇宅辟邪，保家宅安宁。”
路遥听得连连点头。
“多少钱。我昨天就想买了，苏先生死活不卖。今天总算是放货了。”
“单碗一百九十八，单筷九十八。阴阳和合套装两百八十八，限量发售，先到先得。附赠苏大人亲手写的平安符一张。”小李熟练地报出价格。
两百八十八，对于这群能在诡屋里花几万块钱买定魂香的肥羊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给我来十套。我拿回去送朋友。”路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扫码付款。
“我也要五套。这套碗的古拙感太难得了。”教授也跟着掏出手机。
后面的游客见状，生怕买不到这种限量版的“法器”，瞬间一拥而上。
“给我来两套。”
“别挤别挤，我要一套套装，再单独拿十个碗。”
几千个粗糙的黑陶碗，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被这群玩家抢购一空。
很多人买不到套装，甚至愿意加钱从别人手里买二手。
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小李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月底。
百诡园会议室。
这是一次全员级别的财务核算会议。顾严拿着厚厚一沓财务报表，站在投影仪前。
他的手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抖。
冉棠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清水。
“老板，本月的综合财务数据已经全部汇总完毕。”顾严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直接念净利润。”冉棠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顾严翻开报表的最后一页。
“阴阳义庄门票预售及现场内购，净利润一千四百二十万。黄泉诡市天地银行冥币兑换及餐饮流水，净利润两千一百万。百诡藏宝阁周边文创销售，主要是黑陶碗、竹筷子以及衍生纸扇等，净利润……八百六十万。”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李和白三娘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一个建在南郊荒地上的破游乐场，靠着一群不需要发工资的古人和阴魂，在一个月内，创造了四千多万的纯利润。
“老板，门票、餐饮、周边文创。这三大板块的闭环已经彻底打通了。”顾严推了推鼻梁，眼神里满是敬畏。
冉棠看着投影屏幕上的那个数字，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
这套把游客吃干抹净的商业模式，在现代资本运作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她只是把这套模式，完美地嫁接到了中式恐怖的土壤上。
“钱是赚到了，但问题也来了。”
冉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宁静。
“目前的阴阳义庄，每天只能接待两组客人。黄泉诡市的街道承载量也快到极限了。游客为了吃一碗面，要在冷风里排两个小时的队。这严重影响了复购率。”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将屏幕切换到了系统后台的建筑图纸界面。
“单一的解谜和街头餐饮，已经满足不了现在的客流量了。咱们账上现在有充足的现金流，是时候开启真正的实景大戏了。”
屏幕上，一张占地面积大得惊人的古建筑群平面图缓缓展开。
图纸的最上方，写着几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大字。
【纸扎大院：百年冥婚】
“下一个项目，我要一次性容纳至少五百名游客同时入场。不搞几个人过家家的小剧本了，我要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老祖宗级别的红白喜事。”
冉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块地皮我已经圈好了。接下来的重点，是迎接下一位重量级的古人入驻。一场几百人的大戏，咱们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精通传统礼乐和风水阵法的总司仪。”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这张巨型图纸的出现，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五十亩的占地面积，五百人同时入场。这个概念对于目前的百诡园来说，跨度实在太大了。
顾严死死盯着投影屏幕上那张名为【纸扎大院：百年冥婚】的平面图，眉头紧锁，脑子里的算盘开始飞速拨动。
“老板，这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险。”顾严抬起头，语“五百个游客同时散放在一个五十亩的封闭园区里，这就等于是一场中型演唱会了。
咱们现在的阴阳义庄，每次只进六个人，宋大人还能靠气场盯得住。
五百个人一旦进去，到处乱跑乱碰，咱们根本管不过来。万一发生踩踏，或者有人破坏场景道具，这后续的维护成本是个无底洞。”
小李也跟着点头，满脸都是对工作量的恐惧。“对啊老板，五百号人，光是给他们换衣服、发道具，咱们后勤部这几个人连轴转也得累死。而且五百人怎么走剧情？总不能让五百个人围着一具尸体看吧，那后排的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冉棠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长一短的节奏声。
她等两人把担忧全倒出来后，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谁告诉你们，这五百个人进去是去看同一具尸体、走同一条剧情线的？”
“你们的思维还停留在传统的‘带团参观’模式上。义庄是线性的解谜，游客跟着线索走。但纸扎大院，我要做的是非线性的全开放沉浸式戏剧。”
她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员工，抛出了自己构思已久的商业模式。
“五百个人，不是观众，而是这场冥婚大典里的一颗颗螺丝钉。咱们不卖统一的门票，咱们卖的是‘身份’。”
顾严愣住了：“卖身份？这怎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