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饿了。
饿得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就在这群人瘫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时候,一阵风从西侧的空地吹了过来。
风里带着浓重的雾气。但这雾气里包裹着的,不是义庄那种发霉发臭的腐朽味,而是一股霸道到极点的肉香。
那是一种将上等五花肉用慢火煨炖,油脂彻底融化进汤汁里才会有的醇厚味道。
大料的辛香混合着微酸的老陈醋,形成了一把无形的钩子。
这把钩子顺着鼻腔长驱直入,直接勾住了路遥空荡荡的胃。
原本瘫在地上的几个游客,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提线,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什么味道。”一个女孩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西侧的浓雾。
路遥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的肉香味让他的口腔里瞬间分泌出大量唾液。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在舌尖上化开的触感。
饥饿,是人类最原始、最无法抗拒的本能。
在极致的饥饿面前,刚才在义庄里积攒的恐惧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众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犹如一群被施了咒语的行尸走肉,循着香味往雾气深处走。
穿过一片荒草地,黄泉诡市的牌坊出现在浓雾中。
两排挂着白纸灯笼的破败建筑向内延伸。
幽绿色的火光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宛如阴曹地府。
如果是平时,借给路遥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踏进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半步。
但现在,那股要命的肉香正是从这条诡街的最深处飘出来的。
理智告诉他们,前面是诡门关。
但身体却诚实地迈开了脚步。
“先去天地银行换钱,不换冥币不准进街。”小李穿着朝奉的长衫,准时出现在街口的柜台后,拦住了这群饿绿了眼的游客。
路遥看着柜台上那一摞摞画着玉皇大帝的黄纸,连讨价还价的力气都没了。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直接扫码付了一千块钱。
拿着那一沓厚厚的特制冥币,路遥一把推开挡路的小李,一头扎进了黄泉诡市的浓雾里。
路遥捏着那一沓厚厚的黄纸冥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青石板上。
黄泉诡市里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足五米。两旁那些破旧的木板房在幽绿色的灯笼映照下,透着一股常年埋在地底的腐朽味。这种环境,比任何诡屋都要让人心里发毛。
但他根本停不下脚步。
那股勾人魂魄的肉香越来越浓,直接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拽着这群饿绿了眼的游客往前走。
穿过半条街,前方出现了一个宽敞的木质露天摊位。
摊位上方挂着一面破烂的酒招牌,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阴阳饭庄”四个大字。招牌下,几盏白纸灯笼随风摇晃。
摊位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厚重实木案板。案
板边缘满是深深的刀痕,木头缝隙里浸透了发黑的油污和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
一个身材微胖、蓄着胡须的男人正站在案板后面。
苏轼今天没穿那身文人长衫,而是套着一件油腻腻的粗布围裙。
围裙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满了大片鲜红的“血迹”。他手里提着一把宽背砍骨刀,正低头将一块带皮的肉用力剁成均匀的方块。
“笃、笃、笃。”
沉闷的剁肉声在空荡荡的诡市里回荡。
配上苏轼那张在幽绿灯光下显得阴晴不定的脸,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猪恶诡。
路遥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凑到了柜台前。
柜台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今日菜单。
“孟婆汤,五十冥币一碗。”
“脑花豆腐,八十冥币一盘。”
“滴血红烧肉,一百五十冥币一份。”
路遥看着这些名字,胃里一阵翻腾。但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就在旁边,香味直往天灵盖上冲。
“老板,来一份红烧肉,一份脑花豆腐,再加一碗孟婆汤。”路遥直接拍出三张面值一百的冥币。
反正手里拿的是画着玉皇大帝的黄纸,花出去根本不觉得心疼。
苏轼抬起头,收下冥币,随手扔进旁边的竹筐里。他放下砍骨刀,转身揭开那口大黑锅的木锅盖。
白色的蒸汽夹杂着浓郁的酱香瞬间爆发。
苏轼拿起一把长柄大铁勺,熟练地从锅里舀出食材,装进三个边缘缺口的粗糙黑陶碗里,重重地端上那张满是油污的木桌。
“客官,您的勾魂饭,慢用。”苏轼笑呵呵地说道。
路遥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向桌上的食物。
只看了一眼,他刚积攒起来的食欲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
那碗“孟婆汤”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黑色,汤面上漂浮着几点惨白色的碎渣,看起来就像是用发臭的忘川河水熬出来的泥浆。
旁边那盘“脑花豆腐”更是触目惊心。
白嫩的豆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纹理,浸泡在鲜红的辣油里,简直跟刚从人脑壳里挖出来的新鲜脑花一模一样。
最恐怖的是那份“滴血红烧肉”。
每一块肉都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间。但包裹在肉块外面的酱汁,并非寻常的酱红色,而是一种极其刺眼的鲜红。
浓稠的红汁顺着肉皮缓慢往下滴落,活像是一块刚从活人身上割下来、还在渗血的生肉。
联想到刚在义庄里看到的那具无头女尸,路遥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哪里是给人吃的饭,这分明是摆在坟头上的断头祭品。
视觉上的极致惊悚,与空气中弥漫的绝世肉香,在路遥的脑子里疯狂拉扯、撕裂。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东西绝对不能吃,但胃酸却在疯狂抗议。
“拼了!”
路遥咬了咬牙,拿起桌上那双刻着驱邪符文的竹筷,夹起一块“滴血红烧肉”。
肉块在筷子尖上微微颤动,浓稠的红色酱汁顺着缝隙滴落在黑陶碗里。路遥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直接把肉塞进了嘴里。
他本以为会尝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但苏轼秘制的红曲米与梅子汁调和出的红色酱汁,不仅去除了猪肉的腥味,还带上了一丝清新的酸甜。
炖了足足四个时辰的五花肉,真正做到了入口即化。
肥肉部分的油脂已经在慢火中彻底溶解,只剩下丰腴软糯的胶质感。
瘦肉吸饱了汤汁,酥烂却不柴。醇厚的肉香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像一团温暖的火,瞬间驱散了全身体力透支的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