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站在树桩前看了很久。
薄璟琛从她身边经过,只丢下一句,薄家不养没用的东西,花也一样。
你喜欢,自己去外面买。
那时的她哪有钱买?
可现在,他拖着高烧的身体,冒着摔下悬崖的危险,给她摘了一束没用的野花。
夏暮伸手,拿过刚才薄璟琛留下的那把草药和干净的白布。
“过来。”
薄璟琛愣了一下,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亮光。
他顾不上腿疼,手脚并用地往前挪了两步,凑到她面前。
夏暮没有抬头看他的脸。
她用木棍挑开他锁骨处破烂的毛衣,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很深,被尖锐的树枝直接扎穿了皮肉。
夏暮拿起那把消过毒的小刀,把周围的碎布料割开,将捣碎的草药敷了上去。
药汁渗入伤口,薄璟琛疼得浑身一颤,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视线一直停留在夏暮的脸上,贪婪地看着她垂眸时的睫毛。
夏暮动作麻利地用白布把他的锁骨包扎好,接着拉过他的右手。
手背上的伤口边缘沾着泥沙。
她拿过水壶,倒出一点清水,冲洗掉泥沙,敷上草药,缠上布条。
整个过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她包扎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
松开手。
一滴透明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了薄璟琛缠着白布的手背上。
薄璟琛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一点水渍,又抬起头看向夏暮。
她哭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束放在地上的石斛花,任由眼泪往下掉。
薄璟琛的心脏猛地揪紧。
他以为她是因为心疼,因为感动。
薄璟琛慌乱地抬起手,想要去擦她的眼泪,“别哭,我不疼。这点伤不算什么.....”
“薄璟琛。”夏暮开口,声音很轻。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任由他粗糙的指腹擦过自己的脸颊。
“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薄璟琛的呼吸,随着她的话,停滞了。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只要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夏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我等了二十年。”
薄璟琛眼眶通红,“我看到了,暮暮,我以后命都给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夏暮直接打断他的幻想。
她看着薄璟琛瞬间惨白的脸,眼泪再次滑落。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我哭,不是因为心疼你。”
夏暮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在哭我自己,哭我那二十年犯贱的青春。”
薄璟琛的手僵在半空中。
“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突然就释怀了。”
夏暮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原来你也会为了一个人低声下气,你也会为了讨好别人弄得满身是伤,薄璟琛,你不是没有心,你只是不爱我。”
“我现在爱!”薄璟琛急切地吼道,声音嘶哑破裂。
“太迟了。”
夏暮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这束花,你留着自己看吧。”
她彻底放下了。
对薄家的怨恨,对薄璟琛的执念,在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她不需要他的补偿,也不需要他的爱了。
他自由了,她也自由了。
薄璟琛死死盯着她,眼底的希冀一点点碎裂,化作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宁愿夏暮骂他,打他,甚至恨他。
可她现在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负隅顽抗,此刻都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刺啦——”
山洞口的藤蔓被人一把扯开。
冷风裹挟着白雾灌了进来。
是霍宴年站在洞口。
他手里提着两只刚打死的野兔,身上沾着露水。
视线越过火堆,精准地落在了夏暮和薄璟琛身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
薄璟琛单膝跪在夏暮面前,手里还维持着想要触碰她脸颊的姿势。
而夏暮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两人中间,放着一束娇艳的野花。
气氛温情得让人作呕。
霍宴年随手把野兔扔在地上。
野兔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夏暮,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霍宴年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夏暮转过头,看着霍宴年阴沉的脸色。
她没慌乱,只是平静地收起剩下的草药。
霍宴年迈开长腿,走到火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薄璟琛。
“薄总命挺硬,锁骨扎穿了,还能顺手摘个花调情,早知道这么有兴致,我就该在外面多转几圈。”
薄璟琛扶着石壁站起来。两人身高相仿,气势针锋相对。
“霍宴年,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你们之间的事?”
霍宴年眼神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薄璟琛受伤的左侧锁骨。
薄璟琛脸色骤变,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头。
“她现在是我的人,你再敢拿这些破烂玩意儿到她面前碍眼,我保证你走不出这座山。”
霍宴年猛地松手。
薄璟琛脱力般撞在石壁上。
他转身,走到夏暮身边坐下。
看都没看地上的那束花,直接抬脚,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束石斛花上。
花瓣瞬间被碾成了一滩烂泥。
“饿了吗?”
偏头看向夏暮,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
但眼底的占有欲却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