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传来王浩沉稳的声音：“明天早上十点警局碰面，咱们当面细说情况。”
林嘉欣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转头把这事原原本本讲给杨薇听。
杨薇听完半点没拦着，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去吧，家里平平安安有我照看，不用分心。”
一旁过来看双胞胎儿子的曾顺智也跟着点头附和：“没事，这边我搭把手，你尽管去帮忙。”
林嘉欣心里踏实不少，跟杨薇报备完，第二天上午临时请假。
第二天一早，林嘉欣简单收拾了一小包东西，装了水果糖、卡通小贴纸、软乎乎的毛绒小玩偶。
扎着清爽高马尾，一身简单浅色短袖长裤，准时赶到公安局门口。
王浩刚好开着办案警车从大院里出来，车窗降下朝她招手。
林嘉欣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除了王浩，还坐着另外两名警员。
主驾驶坐着年轻男生张敬，警校顶尖毕业生，实打实的高材生，分到王浩手下做刑侦，王浩既是他领导也是带教师父。
另一侧后座坐着女警员谭芸，性格爽朗爱笑，队里的气氛担当。
车子平稳开在路上，王浩一边侧身一边跟林嘉欣梳理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
“前几天我们接到一通小孩子报警电话，电话里那孩子哭着说福利院有阿姨动手打小孩，日常还故意惩罚他们，不给吃饱、不让好好睡觉。”
“我们接到警情立刻赶过去核实，打电话的是福利院最大的孩子，八岁的李昂。”
“可等我们到现场，这孩子当场改口，说自己是浪费粮食挨了批评，心里赌气才乱拨报警电话，纯属恶作剧。”
王浩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透着凝重：“但我干刑侦这么多年，看人准得很，那群小孩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浑身都透着害怕，根本不像单纯恶作剧。”
“其余小朋友全都闭口不提半个字，不管我们怎么耐心询问，全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直觉这事里面藏着猫腻，可手里一点实质证据都没有，没法深入调查。”
“再拖下去怕里面孩子受更多委屈，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你跟小孩子打交道的本事，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最厉害的，能快速让孩子们放下防备，快速跟你达成一片。”
林嘉欣听完轻轻蹙起眉头，心底暗自犯难。
自己只能听懂三岁以下婴幼儿的心声，轻声开口：“王队，我实话跟你说，我只擅长哄三岁以内的小宝宝。”
“像李昂这种八岁的大孩子，我摸不透他们心里藏的事，怕到时候帮不上大忙。”
“没事，有你在就多一份希望。”王浩摆了摆手，继续介绍福利院基本情况，
“院里一共十八个孩子，大多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剩下少数是家庭遭遇变故无人抚养。”
“年纪跨度很大，一两岁的奶娃有好几个，最大的就是报警的李昂，八岁。”
“这家福利院开办时间不长，没有十几岁的大龄孩子，整体都是低龄孩童。”
林嘉欣安静点头，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前排开车的张敬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后座的林嘉欣，眼睛压根挪不开。
林嘉欣高马尾利落清爽，皮肤白净，说话温温柔柔，浑身自带一股温和的亲和力。
明明看着年纪不大，青春洋溢却又透着安稳包容的气质，两种感觉揉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独特魅力。
张敬看得直接看呆了，心脏咚咚狂跳，脑子一片空白，车速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旁边的谭芸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捂着嘴，憋着笑看热闹。
王浩余光瞥见徒弟魂不守舍的模样，当场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压低声音训斥：“小兔崽子，专心开车！发什么呆，没见过女生？”
张敬瞬间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整张耳朵唰地红透，窘迫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连忙端正坐姿，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不敢再偷偷往后瞟。
王浩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给林嘉欣介绍身边两人：“后座这位是谭芸，我们队里的女警员；开车的是我徒弟张敬，警校优秀毕业生，年轻能干就是毛躁。”
林嘉欣笑着朝谭芸伸手，两人简单握了握手，彼此打了招呼。
一路闲聊，二十多分钟后，警车稳稳停在福利院大门口。
院长看见警车再次登门，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快步迎上来：“警察同志，今天怎么又过来了？是上次笔录出什么问题了吗？”
王浩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委婉解释：“院长不好意思，上次部分孩子的笔录记录得不够完整，今天过来想再跟孩子们简单回访询问几句，不会耽误太久。”
院长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为难：“唉，实话跟你们说，这群孩子现在看见穿警服的人就害怕。”
“以前那些孩子的家庭，家长们随口吓唬过他们，说不听话就会让警察把人抓走，给孩子们心里留下阴影，一问话就紧张得不敢开口。”
这话一出，王浩和谭芸尴尬地对视一眼，干笑两声。
一旁的张敬却面色冷淡，眼神沉沉扫过福利院内部，周身气场冷得像冰。
林嘉欣看着他这副反差模样，心里暗自嘀咕：刚才开车还毛毛躁躁，这会儿又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什么人呀。
张敬面如平湖，但是内心没有那么平静。
【干，刚才在车上失态丢大脸了，必须维持高冷刑警人设，听队里兄弟说，女生都不喜欢轻浮毛躁的男生，我全程少说话，别乱做多余动作。】
院长安排工作人员把孩子们带过来，涉事护工郑汀兰没有露面，陪同孩子过来的是另一位性格温和的护工于溪。
一群高矮不一的小孩在外面等着，八岁的李昂先走了进来，一抬眼看见一身制服的警察，瞬间慌了神。
人还没坐稳，急急忙忙开口辩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们怎么又来了？我上次都说了是我调皮乱打电话，我知道错了，求求警察叔叔别再追究了！”
王浩放缓语气，轻声安抚：“我们只是例行回访，不是来抓你的，不用害怕，我们就是关心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李昂脑袋埋得低低的，肩膀不停微微发抖。
林嘉欣静静坐在一旁，仔细观察孩子的一举一动，没有贸然插话。
王浩顺着话头继续追问：“那阿姨这段时间有没有为难你，或者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你尽管实话实说。”
李昂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速飞快：“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郑阿姨对我很好，你们别去找郑阿姨，求求你们了。”
他抗拒的态度肉眼可见，王浩知道再追问只会让孩子更加封闭内心，无奈转头朝林嘉欣递了个眼色，把沟通的接力棒交到她手上。
林嘉欣往前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晚风，温柔开口：“你就是李昂对不对？不用紧张，王叔叔他们只是单纯关心你，绝对不会把你带走，更不会责怪你。”
林嘉欣天生擅长和孩童相处，说话语调柔软，眼神温和，自带让人安心的气场。
她的生物磁场早就被改造，对于婴幼儿拥有天然的好感度。
哪怕是已经八岁的李昂，也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愣愣抬起头看向她。
熟悉又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和李昂早已离世的亲姐姐一模一样。
李昂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盯着林嘉欣，眼眶迅速蓄满泪水。
姐姐离开之后，他再也没有感受过这么安心、温柔的气息。
眼前这个陌生姐姐，身上的味道、说话的语调，都和记忆里的亲人重合。
林嘉欣察觉到他失魂落魄、满眼委屈的模样。
放软语调，一字一句轻声询问：“李昂，这里你不用有任何顾虑，要是心里有难受、委屈的事，都可以慢慢跟姐姐说一说，我们都听着。”
李昂微微张开嘴巴，积攒多日被恐吓、被打骂的委屈瞬间冲破防线，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哽咽着断断续续吐出：“姐姐……姐姐……我好想你……”
话音卡在喉咙里，他死死咬着下唇，所有藏在心底、被郑汀兰反复恐吓逼迫隐瞒的虐待、克扣、威胁，全都堵在嘴边，只差一步就要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