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没看顾尘安,只冷冷盯着陆嘉和:“陆嘉和,你是不是疯了?”
陆嘉和高大的身材压过来,压迫感十足,他胸口起伏,眼睛红得吓人。
“是。”他说,嗓子哑得不像他的,“就当我疯了吧。”
不好,刺激太狠,陆嘉和变成疯狗了。
沈鸢的指尖一下子发凉。
她还没开口,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
哨音短促,像一根细针,扎进耳朵里。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痛呼。
“啊——!”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房梁上翻下来,落地无声直直挡在沈鸢面前。
影子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半截布,只露出一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手里的短刀还滴着血,是方才那名试图拉住沈鸢的吴副官的。
“小姐,退后。”
吴副官惊怒交加:“谁?!敢在治安厅撒野——”
影子没答,抬脚一踢,一名扑上来的士兵便飞了出去,霎时撞翻了身后一排长凳。
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
枪没响。
治安厅里到处是陆嘉和的人,他不许开枪,怕混乱中伤到沈鸢。
可拳脚、棍棒、刀鞘,一样不落地朝影子这边招呼过来。
影子护着沈鸢,一步一步往门口退。
宝珠被顾尘安拽着,跌跌撞撞跟在后头。
影子的身手快得惊人,短刀翻飞,逼得几名军官连连后退。
可巡警一个接一个涌进来,人越堆越多,门口很快被堵住了。
“往外走!”沈鸢拉住宝珠的手,越是危急时刻,她的声音越冷静,“别管我,保护好自己。”
“小姐!”
影子回身想拉她,一名军官从斜刺里扑过来,硬生生挡在两人中间,刀锋直直朝影子肋下刺去。
影子侧身一闪,刀尖还是划破了袖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
人墙轰地合拢,把影子和沈鸢生生隔成了两边。
沈鸢被人挤得往后一退,肩头撞在墙上,还没站稳,一条粗壮的手臂已经箍住了她的腰。
“放开我!”
“夫人,乖一些。”
影子的刀疯了一样劈开前路,却被七八个人死死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陆嘉和搂着沈鸢,人群如潮水般围在他们身前,把他们护得密不透风,他虽然成功夺回沈鸢,却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一言不发。
影子的身手实在好得惊人。
他只受了一处伤,却已经重伤他好几名手下。
今天他带来的,可都是好手。
这时,治安厅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皮靴踏在水泥地上,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竟然一队荷枪实弹的兵马堵住了治安厅大门,为首的正是奇澄。
他一身戎装,翻身下马,帽檐压得很低,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人群,最后落在被陆嘉和箍着腰肢的沈鸢身上,停了一停。
谁也看不清那一瞬间他眼里是什么。
沈鸢刚挣了一下,腰间的手臂便收得更紧,紧到她能清楚听见陆嘉和胸腔里那颗心跳得乱七八糟。
陆嘉和没有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把脸埋在她颈侧,呼吸烫得吓人,一股隔夜的酒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很淡,陆嘉和本来就不太能喝酒。
虽然不难闻,但还是恶心!
“你别动。”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阿鸢,你好好听我说好不好?”
沈鸢抬手抵在他胸口,指尖掐进军装的布料里。
“陆嘉和,放开!这是治安厅,外面人来人往,你带兵围了这里有没有想过影响?”
“让他们看,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发苦,“你是怎么把我逼成这样的。”
巡警们早低下了头,没人敢往这边抬眼。
吴副官背过身去,耳根子红得发紫。
陆嘉和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一点点哑下去:“我也不想这样对你,太粗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阿鸢,你以为我愿意吗?这些日子我闭上眼就是你那天晚上站在栖云苑的样子,连觉都睡不踏实。”
“可你呢?”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你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我低声下气来求你,你只会拿话刺我,拿冷脸对我,一句软话都没有,阿鸢,这是你逼我的。”
“你既然不给我好路走,那我只能自己找一条。”
沈鸢的心口猛地一沉。
她原以为他不过是气上头了才出此下策,红着眼逼她低头,一时说些狠话也就罢了,可听他的意思,以及奇澄真的带着军队前来……
他分明早有打算!
而且这一句句,分明是冲着把她带走来的。
这满厅的兵,总归不会是要劝她回府,分明是板上钉钉要把她押回去。
她今天不想走也得走。
她的指尖一点点变凉。
是她的疏忽,小看了陆嘉和。
他竟然真的能冒着触怒林督军的风险,也要把她带回陆家。
不能硬碰。
她在他怀里停住了挣扎,只剩下细细的一口气。
陆嘉和察觉到她不动了,高兴万分,以为她终于认了命,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半分,声音里也带着近乎哀求的讨好:“阿鸢,你别怕,我不会伤你,你跟我回去,我……”
“嘉和。”
沈鸢忽然开口,声音轻软下来,没有半点往日的讥诮。
陆嘉和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鸢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他那张青黑憔悴的脸上,语气温温的,好似怕惊了他:“你的手再松一松,我腰疼。”
这般软的语气,仿佛撒娇一般。
陆嘉和怔怔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两下,竟真的松了手。
沈鸢揉了揉被攥红的腕子,垂着眼睫,声音放得很低:“我听你的,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陆嘉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有多久没听过她这样跟他说话了?
不是冷嘲讽刺,也没有隔着一层薄冰的客气,而是像从前那样,她笑着喊他“嘉和”的模样。
带着一点点软,听着就让他觉得暖。
他喉咙发紧,眼眶一下子烫了起来,竟有些手足无措:“你……你真的肯好好跟我说话了?”
“嗯。”沈鸢轻轻点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你别急,你都这样了,我又跑不了。”
这一笑,像春水撞碎了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