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尚未来得及回答,小腹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坠痛。
紧接着,腿间涌出一股热意。
烬野鼻翼轻轻动了动。
方才湿漉漉的碧眼猛然睁大,脸上那点撒娇意味顷刻散尽。
“血……”
他低头看见姜枝裙摆下方晕开的暗红,声音彻底变了。
“姐姐,你受伤了!”
姜枝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心里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她穿到兽世一个多月。
算算时间,也确实该来了。
“别慌,这个是……”
话没说完,烬野已经跪在她腿边。
年轻黑豹慌得连人形都维持不稳,豹耳紧紧伏下,尾巴绷成笔直一条。他捧着姜枝的小腿,舌尖急切舔去沿着腿侧滑落的血迹,像这样便能替她封住伤口。
姜枝尴尬地要死,想把腿抽回来。
烬野却抱得死紧,眼泪啪嗒落在她膝头。
“这么多血……”
“姐姐疼不疼?”
“伤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
苍凛与白蘅听见动静,几乎同时赶来。
苍凛看清她裙摆上的血,金褐色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推开豹子,伸手将她整个抱进怀里。
力道紧得姜枝差点喘不过气。
“别,别抱这么紧。”
姜枝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裙摆,又看向苍凛胸前干净的卫衣。
“我这是……”
白蘅已经俯身检查她的气息,银灰色眼底少见地露出凝重。他一手握住姜枝的手腕,另一只手深深扣进掌心,连鳞片边缘都泛出了血色。
找不到外伤,反倒证明血来自身体内部。
这个判断落下时,白蘅眼底的冷静出现了裂痕,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惯常的礼数。
“雌主无需担忧,冷血族保存着许多续命秘法,会逐一尝试。”
话音停了片刻。
那双银灰色眼睛忽然暗了下去,另一个人格从克制中探出头来,唇边勾起一点发冷的笑。
“若有人害了你,我会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铺满你的床。”
姜枝:“……”
白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重新恢复端正。
“抱歉,我此刻思绪有些混乱。”
他俯下身,耳朵贴近她胸口,认真听着那一下下心跳。
每听见一次,绷紧的肩背才略微松开。
“气息尚且平稳。”
矜持人格冷静地下了结论。
可下一句话出口,声音又变得低哑黏腻。
“雌主不许死。你若敢丢下我,我便用蛇尾缠着你,尸骨也不放开。”
白蘅喉结滚动,似乎在竭力将那股失控收回去。
他重新抬眼,面容清冷,措辞依然周全。
“无论需要何种药材,付出何种代价,白蘅都会医治好您。”
短暂停顿后,他的嗓音终于泄出一丝难以遮掩的破碎。
“若是治不好……”
那点礼数彻底撑不住了。
他握着姜枝的手贴到自己脸侧,银灰色眼睛里翻涌着近乎绝望的依恋。
“那就别把我留下。我等自与雌主同亡。”
姜枝:“……”
倒也不用把全家一次性送走。
“哎,不是,先把我放下。”
怀抱姜枝的苍凛仿佛没有听见。
刚才厮杀时,他咬碎骨盾,撞翻十几名黑甲兽人,满身是血也不曾退开半步。
此刻,那双能撕开敌人的手臂却抖得厉害。
他把姜枝紧紧抱在胸前,狼耳低垂,脸埋进她的肩窝,像一头在战场上无所畏惧的巨狼,终于遇见了自己无法承受的事。
“苍凛没有保护好你。”
他的嗓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
“每次都没有保护好你。”
姜枝想抬手拍拍他,让他别紧张。
苍凛却在此刻抬起脸。
那双金褐色眼睛,方才望向敌人时凶狠得如同燃烧的兽火,如今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泪水沿着他的眼尾滑下来,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姜枝的肩头。
没有哭声。
只有抱着她的手臂不断收紧,仿佛只要抱得牢一些,死亡就无法把她从怀里带走。
姜枝从未见过苍凛落泪。
原主曾用鞭子抽开他的皮肉,让伤口深得露出白骨。
那时苍凛伏在冰冷石地上,额角全是冷汗,牙关咬得渗血,那双金色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湿意。
他可以忍受疼痛,忍受屈辱,可现在,只因为她腿间流了点血,这头刚刚在战场上凶得无人敢近的狼,抱着她哭了。
苍凛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鬓角,声音轻得发颤。
“无论你去哪里,苍凛都会陪着你。”
姜枝张了张嘴。
来一次大姨妈,怎么弄得跟全村准备吃席似的?
“你们听我说,这不是伤。”
三名兽夫谁都不信。
烬野抱着她的小腿,含泪抬头。
“不是伤,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
白蘅面色冷肃。
“雌主无需安慰我们。”
苍凛抱得更紧,像稍微松开一点,怀里的人便会碎掉。
姜枝忍无可忍,憋着通红的脸。
“这是大姨妈!”
你们兽世科技落后难道连常识都没有嘛?!
三张俊脸同时露出茫然。
很好。
文化差异出现了。
姜枝正琢磨怎么向三名原始兽人科普女性生理周期,槐姑已经被鹿音搀扶着走了过来。
她看见姜枝裙摆上的血迹,又见她愤怒地叉腰指着三个兽夫,脚步停了片刻,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快放贵雌下来!”
苍凛立刻将姜枝抱到一块铺着干净兽皮的石台上。
动作小心得过分。
像放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风吹一下便会散开的柔软云絮。
槐姑快步来到姜枝面前,认真看了看血色,又询问她腹部是否发坠。
姜枝点头。
“有一点,不严重。”
槐姑眼眶瞬间红了。
她双膝一弯,竟直接跪在焦土上,双手合在胸前,仰头望向天空。
“兽神保佑!”
“兽神保佑姜枝贵雌!”
“这是月汛,贵雌气血充盈,身体康健,将来一定多女多福!”
姜枝更尴尬了,好心阿姨,就算你再好心,也不用拿个喇叭昭告天下我来大姨妈了。
她抬手捂住脸。
“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换条裤子。”
“姐姐,我抱你。”
“不行。”
苍凛与白蘅同时开口。
槐姑看着三名雄性争执,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别争。”
“月汛期间,贵雌容易腹痛畏寒,整日都要兽夫以体温温养,不可以下地。”
姜枝放下捂脸的手。
“什么?”
我是来姨妈还是坐月子?